落荒之城，惊遇老五

几人勒紧缰绳，马蹄踏过干裂的土路，一路风尘仆仆。

奔行了数日，远处灰蒙蒙的轮廓终于撞入眼帘——那便是落荒城。

几匹马放缓速度，踏着飞扬的尘土缓缓靠近。残破斑驳的城墙横亘在前，处处皆是坍塌的缺口，城外密密麻麻的窝棚铺展一片，流民蜷缩在棚舍内外，一张张脸上写满饥寒困顿。

翻身下马，尘土扑在衣摆袖角。耳边已经传来城内嘈杂纷乱的人声，隐约夹杂着吵骂与械斗的动静。刀光的冷意混着风沙扑面而来，这座三不管的废城，就这么实实在在地摆在了几人眼前。

鸟砚辞神色沉静，目光扫过那些流民为了命互相抢食的话面，眉头微微敛起，指尖下意识按住腰间那枚打磨的哨子。

白柳梧面色微微沉下，眼里掠过一丝不忍，却没有多言语。安静地站在一旁，但是手却按住藏在腿上的竹节鞭。

陈令狐方才在路上还说说笑笑，此刻笑意淡了一大半，四下张望，浑身的劲都提起来，一副随时动手的样子。

李九也收敛了嬉皮笑脸，脑袋左右转着打量周遭环境，目光扫过街边腰挎兵刃的闲杂人等，耳尖时刻留意四周传来的吵嚷动静，脚步不自觉往几人中间靠了靠，一手虚虚搭在腰间刀柄上，低声提醒身旁同伴。

四人避开街上寻衅滋事的地痞，一路穿行过乱糟糟的街巷，寻到了叶青楼，打算在此打探能进入玉溪林的门路。

楼内人声鼎沸，酒客三五一聚，吵吵嚷嚷说着各类小道消息。几人寻了个角落落座，正侧耳细听周遭谈话，恰好听见邻桌几人高声议论，说是此地一场赌局的最终赢家，便能拿到玉溪林的地图。

四人听罢消息，对视一眼，心中都有了计较。想要进玉溪林，眼下唯有闯这场赌局这一条路。

叶青楼后院便是赌局所在，乌烟瘴气，呼喝掷骰之声此起彼伏。各色亡命之徒围在赌桌旁，人人都盯着那一份传闻中的玉溪林地图。鸟砚辞、白柳梧、陈令狐与李九依次上场，几番对局，有输有赢，步步闯关，一路淘汰掉不少好勇斗狠的对手。

赌局一轮轮筛人，到了最后关头，场上却闯出来个身形娇小的女子。

正是他们许久未见的五妹楚月梦。

她一身利落短打，全然一副混迹市井的小赌徒模样，眉眼灵动狡黠，手上洗牌掷骰的手法行云流水，半点不怯场。原来楚月梦早便辗转来到落荒城，也冲着这份地图来了。

大姐见状上前，亲自接下这最后一局。

周遭众人全都围拢过来，屏息注视赌桌。骰盅起落，脆响碰撞，几番博弈拉扯，几番心思周旋。最终骰盅掀开，大姐胜了楚月梦，稳稳将那份玉溪林的地图拿到手中。

楚月梦也不恼，扬唇一笑，越过赌桌看向几人，眼底漾开熟稔的笑意，没想到会在这里和自家兄姐撞在一处。

一行人走出喧闹嘈杂的叶青楼，身后赌场内的呼喝喧哗被厚重木门隔在身后。

城外晚风卷着落荒城特有的沙土扑面而来，吹得衣料猎猎作响。大姐将得来的玉溪林地图仔细卷好，用油布裹紧揣入怀中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赌桌上骰盅冰凉的触感。

鸟砚辞扫了眼身后，确认没有人尾随跟出，才稍稍松了戒备，松开按着哨子的手指。白柳梧立在一旁，方才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，藏在腿侧的竹节鞭也重新归位。陈令狐按捺不住满心好奇，不住往大姐怀中油布包瞟，李九则来回张望街巷暗处，提防暗处藏着的觊觎地图的歹人。

楚月梦跟在几人身侧，褪去赌桌上那股狡黠张扬的劲儿，眉眼柔和了不少。她一路辗转流落至此，一身短打衣衫蒙了层薄尘，见到一众兄长姐姐，方才在赌局里的狠厉尽数褪去，多了几分久别重逢的鲜活。

“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上你们。”楚月梦轻轻笑出声。

夜色渐渐笼罩落荒城，街巷上的灯火明明灭灭，四处游荡的闲人依旧没有散去。几人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墙角停下脚步，借着微弱的火光，打算商议下一步前往玉溪林的行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