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喘·暗面（续）

10:48。

热源信号消失在监控死角里。纪灼切了三路摄像头。全是黑的。

"他切断了后院线路。"纪灼的手指在键盘上飞。"不是物理破坏。是信号干扰。他带着设备。"

"专业。"霍骁已经到了走廊。甩棍在手里。他看了江野一眼。"阁主。上楼。"

"我不——"

"上楼。"

江野没动。

陆凛从窗边走过来。站在他和走廊之间。

"江野。别犟。"

"他进来之后目标是我。我在这他才来。我上楼他照样追上来。"

"上楼他多一层阻碍。"裴渡的声音。他从窗边走到楼梯口。跟沈见熙站在一起。"你在一楼他一进来就够到。你在二楼他得爬楼梯。多十秒。"

十秒。

江野看了裴渡一眼。然后看霍骁。

"霍骁跟我上楼。纪灼守监控。贺蘅带见熙走安全屋。"

"我不走。"沈见熙说。

"见熙——"

"我说了。不是现在。"

沈见熙站在楼梯口。没动。

江野看了他两秒。

"……行。上楼。都上楼。"

他转身往楼梯走。两步。停了。

血氧88。腿有点沉。他扶了一下扶手。

霍骁已经在他后面了。三步。不多不少。

10:51。

一楼安静了。

太安静了。

纪灼在客厅角落。三台屏幕。画面全黑。他戴着耳机。监听设备开着。

"有声音。"他压低了声音。"很轻。脚步。鞋底软。橡胶底。他在走廊。"

贺蘅站在厨房门口。手里拎着一根擀面杖。平时包饺子用的。他看着纪灼。

"几个。"

"一个。确认只有一个。"

"灰首。"

"灰首。"

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。很慢。一步一步。像在听。

纪灼的监听器里传来一声——门锁被拨动的声音。很轻。金属片碰金属片。

"侧门。他在侧门。"

"他怎么知道侧门。"贺蘅问。

"王姨给的钥匙。他拿到了。"

门锁响了两声。停了。

然后——

前门。

不是撬。是敲。

三下。间隔均匀。

纪灼的手指停了。

"他在前门。"

"什么？"贺蘅愣了。

"脚步声刚还在走廊。现在在前门。他——"

三下。又敲了。

纪灼的脸色变了。

"他不是走过去的。他——"

"闪现？"

"不是闪现。是分身。"

纪灼的声音发紧。

"灰首不止一个人。"

二楼。

江野坐在房间里。门半掩。霍骁站在门外面。背贴墙。

陆凛在走廊另一头。裴渡和沈见熙在里间。

"纪灼说灰首不止一个。"江野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"分身？"霍骁问。

"不确定。但脚步声同时在两个地方。"

江野的手机亮了。温言的消息。

"方谨的通讯记录更新了。他今天早上给灰三发了消息。内容：'按计划。双线'。"

双线。

"两个人。"江野说。"至少两个。"

"灰首带了一个搭档。"

"或者灰首根本没来。来的是灰三加另一个人。冒充灰首。"

"有什么区别。"

"区别是——如果是灰首本人。他不会敲门前打招呼。"

江野看着门缝外面的走廊。

"敲门是心理战。他在试探我们的反应。看我们从哪个方向动。"

楼下传来声音。不是敲门了。

是玻璃碎了。

客厅的窗。

10:54。

纪灼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紧。

"他进来了。从窗户。不是门。他——"

一声闷响。

然后安静。

纪灼的耳机里只有呼吸声。很轻。不是纪灼的。

"纪灼！"江野的声音。

耳机里纪灼的声音："我没事。他没动我。他——他在客厅。"

"他在干嘛。"

"站着。没动。像在等。"

"等什么。"

"等你下来。"

江野的手指攥紧了。

霍骁的手已经搭在门框上。

"阁主——"

"他不急。说明他笃定我们跑不了。"

江野站起来。走到门边。从门缝看出去。走廊空着。陆凛在另一头。裴渡在里间守着沈见熙。

"霍骁。"

"嗯。"

"你下去。"

"你——"

"你下去。别跟他打。你观察。他长什么样。用什么。怎么动。回来告诉我。"

"阁主——"

"这是命令。"

霍骁的拳头攥了一下。松开。

"三步。"

"三步。"

霍骁从门边消失。脚步声往楼梯去了。

10:57。

霍骁下到一楼。

客厅里。一个人站着。

背对着楼梯方向。身高一米八出头。黑色衣服。帽子压得很低。看不清脸。

纪灼在角落。没动。灰首没碰他。

贺蘅在厨房门口。擀面杖还拎着。

灰首站在客厅中间。没动。

霍骁从楼梯口走出来。脚步没刻意放轻。

灰首转过身。

帽子下面。一张普通的脸。三十岁左右。不丑不帅。扔人堆里找不着。但那双眼睛——

平静。像看一件东西。不是人。

右手背上一颗痣。

霍骁看到了。

灰首看了霍骁一眼。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甩棍。没在意。

然后他开口了。

声音不高。平的。像在念一段文字。

"江野。十七岁。肺动脉高压。肺移植术后。血氧基线88到91。活动耐力差。最大步行距离不超过两百米。"

他每说一句。江野在楼上就觉得冷一分。

"夜临阁阁主。Null。世界黑客榜第一。养父方振海。沈家外孙。"

他停了。

"资料很全。"

楼上。江野的手指在发抖。

"方谨给的。"灰首说。像在自言自语。"方谨跟了十二年。该看的都看了。"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"但有一件事方谨不知道。"

"什么。"霍骁的声音。挡在楼梯前面。

灰首看着他。

"他的血氧现在多少。"

霍骁没说话。

灰首笑了一下。不是嘲笑。是那种"我知道答案"的笑。

"87。或者86。刚才爬楼梯掉的。"

江野站在二楼房间里。面罩扣在脸上。血氧86。

他怎么知道。

灰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
"我不急。"

他看着楼梯方向。

"他下不来。"

11:01。

江野坐在床边。面罩扣着。血氧86。爬那十几级楼梯掉了三格。

他站不起来。

不是心理作用。是真的。腿软。胸口像压了东西。呼吸浅而快。

灰首说得对。他下不来。

裴渡从里间出来。看到江野坐在那。

"……你血氧多少。"

"86。"

裴渡走过来。蹲在他面前。

"江野。你看着我。"

江野隔着面罩看着他。

"你信不信我。"

"什么？"

"你信不信我能挡住他。"

江野看着他。

"你不是霍骁。你不是军人。你——"

"我是裴渡。"裴渡的声音很平。"我捐了肺给你。这个人的钢丝如果碰到你。我那半个肺白捐了。"

他站起来。

"你在这等着。"

"裴渡——"

裴渡已经走到门口了。

"你按手环。陆凛来。我拖时间。"

他下了楼梯。

11:03。

裴渡走到一楼客厅。

灰首还在那。站在客厅中间。像一棵树。

裴渡从楼梯下来。走到霍骁旁边。

灰首看了他一眼。

"又一个。"

"裴渡。"裴渡说。"裴家。"

灰首没反应。

"你找的是江野。他在楼上。动不了。你上去。"

灰首看着他。

"你让我上去？"

"对。"

裴渡往前走了一步。

"但你得过我。"

灰首的眼神变了。不是愤怒。是评估。像在衡量一件工具的重量。

"你挡不住。"

"试试。"

灰首没动。

然后——

他的手抬起来了。

不是钢丝。是手。空的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裴渡没退。

霍骁的甩棍已经举起来了。

灰首的手往裴渡的脖子方向去了——

不是钢丝。是手刀。

裴渡侧身。没完全躲开。手刀擦过肩膀。他退了一步。

灰首的第二下更快。

裴渡挡了。手臂格开。但力量差距太大。他被推了一步。撞在墙上。

霍骁的甩棍砸过来了。

灰首偏头。甩棍擦过肩膀。他退了一步。

第一次退。

他看着霍骁。然后看裴渡。

"两个。"

他退了一步。

"有意思。"

然后他转身。往窗户方向走。

"他下不来。我上不去。平局。"

灰首翻出窗户。消失了。

11:07。

纪灼的监控恢复了。后院热源信号在移动。往围墙方向。

"走了。"纪灼的声音。松了一。

陆凛的通讯器响了。他听了几秒。

"外围没看到。他翻后院走的。"

江野从二楼下来。一步一步。扶着扶手。

走到一半。停了。

血氧85。他吸了一口气。没吸够。

裴渡在下面等着。肩膀上有一道红印。不深。

"你没事吧。"江野的声音闷在面罩里。

"没事。"

"他说什么了。"

"他说平局。"

江野看着他。

"他说我下不来。"

"你确实下不来。"

"……我知道。"

江野坐在楼梯上。面罩扣着。

灰首来过了。看了。走了。

没杀成。也没被抓到。

平局。

但江野知道。这不是结束。

灰首说"他下不来"。不是放弃。是判断。

下次他会带东西来。让江野"下不来"变成"出不去"。

血氧85。面罩里。他闭了一下眼。

沈见熙从里间出来。走到楼梯下面。仰头看着他哥。

"哥。"

"嗯。"

"你别死。"

江野隔着面罩呼了口气。

"……尽量。"

11:30。

温言的消息。

"方谨收到灰首的汇报了。内容：'目标无法移动。建议改变方案。围困。断氧。断药。等待自然衰竭。'"

江野看着屏幕。

围困。断氧。断药。

不是杀。是等死。

灰首换了策略。

他打不进来。那就让江野出不去。

断氧。断药。等十七岁的肺自己衰竭。

江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。

血氧85。

他有三瓶氧气。够三天。

药够五天。

三天之后呢。

他看着客厅里的人。

灰首没走。他在外面。等着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