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喘·暗面（续）

第十六天。晚22:47。

纪灼的声音突然变了。

"阁主。后街。两个热源。移动速度正常。但停了。在院墙外面。停了三分钟了。"

陆凛已经站起来。手按在腰侧。

"几个。"江野问。手指离开氧气瓶。血氧90。

"两个确认。可能还有——等等。"纪灼敲了两下键盘。"前门巷口也有。一个。不对。两个。三个人在巷口。两个人后街。总共五个。"

"五个。"霍骁从窗边转过身。肩膀松了一下。不是放松。是那种"终于来了"的松弛。

"陆凛。你的人？"

"两个人。都在外围。没动。"

"那就是七个。"

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不是下楼的。是——

沈见熙站在楼梯拐角。没穿睡衣。穿的是白天的外套。鞋子穿好了。

他看着楼下十一个人。

"哥。"

"……见熙。你上去。"

"我不。"

"上去。"

"你骗我。"

沈见熙走下最后两级台阶。站在客厅里。

"你说'朋友来打牌'。我上楼之后从窗户看到外面巷口有人。两个。蹲在电线杆后面。"

江野的手指攥了一下。

"见熙——"

"我七岁就学会了从窗户看外面。你以为我不知道怎么观察？"

沈见熙走到江野面前。声音不高。但很稳。

"你每次骗我都说'没事'。每次说'没事'都有事。我不回去。"

"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。"

"这是我家。"

沈见熙看着他。

"你让我留下来。我能帮忙。"

"帮什么忙。你——"

"我知道每个房间的监控死角。我知道侧门哪块地砖踩上去不响。我知道苏蕴的作息精确到分钟。我知道后院围墙哪个位置翻过去不会被对面的路灯照到。"

沈见熙一口气说完。

"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？我从小在沈家长大的。"

客厅安静了。霍骁靠在窗边。嘴角动了一下。纪灼在键盘上停了手。陆凛看着沈见熙。裴渡从窗边转过身。

江野看着他弟弟。十七岁的沈见熙。比他矮半个头。瘦。看起来像个乖学生。但那双眼睛跟沈鹤年一样。沉。稳。不动声色。

"……你知道多少。"

"我知道你有朋友。不止普通朋友。我知道你晚上翻阳台。我知道你房间里有加密设备。我知道你病得比表现出来的重。"

沈见熙看着他。

"我不知道你是Null。不知道你是阁主。但那些不重要。"

"不重要？"

"你是我哥。这就够了。"

江野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
"见熙——"

"你让我留下来。我能做后勤。贺蘅哥管物资。我管家里。谁什么时候在哪个房间。苏蕴会不会突然下来。佣人明天几点来。这些你顾不上。但我能。"

贺蘅从厨房门口探出头："他说得对。我管外面。他管里面。分工。"

江野看着沈见熙。

"……你怕吗。"

"怕。"

"那你——"

"怕也得站着。"

沈见熙走到贺蘅旁边。从帆布包旁边拿了一个东西——江野的备用药盒。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拿出来的。

"你的备用药。我拿着。万一你忘了。"

江野看着那只药盒。沈见熙的手很小。拿着药盒的样子像拿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
"……行。"

"纪灼。加一路监控。二楼楼梯口。见熙负责盯。"

"收到。"

沈见熙走到楼梯口。站在那。回头看了一眼江野。

"哥。我不会拖你后腿。"

"我知道。"

22:53。

"动了。后街两个往院墙方向移动。巷口三个分散。两个堵前门方向。一个绕侧门。"纪灼的声音。

"七个。分三路。"霍骁站起来。把夹克脱了。里面是黑色紧身背心。防弹的。

"陆凛。你的人看到几个。"

"看到两个。巷口。没动。"

"他们没动说明还有人你没看到。"

陆凛的通讯器响了。听了两秒："还有一个。在屋顶。"

"屋顶。"纪灼切画面。"西侧屋顶。一个人。带装备。"

"狙击位。"霍骁的声音沉了。

"不是狙击。是观察。"温言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。"那个位置打不进二楼。他在确认目标在不在。"

"他们不急着冲。在确认。"江野站在客厅中央。手指在发抖。他攥住。

"霍骁。你守走廊。纪灼盯监控。贺蘅管电闸和药品。裴渡守楼梯。陆凛你的人守院墙。"

"收到。"四面回应。

22:58。

前门响了。金属摩擦声。很轻。撬锁。

"前门。有人撬锁。"纪灼说。

陆凛的通讯器传来两声闷响。然后是他的声音："两个。放倒了。还有——"杂音。"……没事。第三个。屋顶那个下来了。解决了。三个。院墙外面干净了。"

"后街呢。"霍骁问。

"还没动。"

侧门。

金属门把手转动的声音。

霍骁已经到了走廊尽头。背靠墙。侧门三米前。

门开了。不是撬的。是用钥匙开的。

纪灼的声音："什么——谁有钥匙？"

沈见熙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很轻。但每个人都能听见。

"……是王姨。家里的佣人。跟了养父家十年。她有苏蕴给的侧门钥匙。"
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但不是怕。是愤怒。

"她帮他们开的门。"

侧门开了。一个人影走进来。然后是第二个。

霍骁从墙后面出来。第一个人刚踏进走廊。甩棍砸在锁骨上。闷哼。跪了。第二个人退了一步。从腰后摸东西。

走廊灯灭了。

贺蘅切了电闸。

黑暗里。甩棍撞击声。一声。两声。然后安静。

"两个。解决了。"霍骁喘了一下。

"后街两个动了。翻墙了。"纪灼的声音。

"陆凛！"

"看到了。后院方向——"通讯器里闷响。"一个。放倒了。还有一个——"又一声。"两个都解决了。"

安静了。

江野站在楼梯上。黑暗里。血氧87。

沈见熙的手攥着他的袖子。不是害怕的那种抓。是攥着。像攥着锚。

"哥。你呼吸。"

"……没事。"

"你血氧——"

"我知道。"

裴渡从楼梯下面走上来。在黑暗里。脚步声很轻。

"江野。你血氧多少。"

"……87。"

"吸氧。"

江野没争。沈见熙从兜里掏出药盒。打开。药片递到江野手里。

"吃。"

吃了。吸了氧。面罩扣在脸上。

楼下霍骁在绑那两个人的手。陆凛从外面进来。衣服上有擦痕。裴渡守在楼梯口。

沈见熙坐在他旁边。一级台阶的距离。

灯亮了。贺蘅恢复了供电。

地上两个人。被绑着。

江野摘了面罩。血氧89。

"醒了没。"

其中一个动了。睁开眼。

"谁派你们来的。"

"……灰三。"

"灰三在哪。"

"不知道。只给了坐标和人数。让我们试探。"

"试探什么。"

"试探里面有多少人。什么装备。"

江野看着他。

"回去告诉灰三——"他的声音很平。"告诉他是真的。我快死了。所以别来。"

那个人愣了。

"下次不是试探。下次我亲自去。"

霍骁解了绳子。两个人连滚带爬走了。

冲突结束。23:41。

温言的消息来了。

"灰三收到汇报了。反应很大。骂了人。然后给方谨发了消息。"

"什么内容。"

截图。

"试探失败。对方有准备。人数不明。火力不明。建议暂停行动。等待新指令。"

方谨的回复四个字：

"不等。上。"

江野看着屏幕。

"方谨要自己来。"

"他疯了？"霍骁在擦走廊。

"不是他来。是让灰三动用更高阶的人。"

"灰鸦执行分级。灰三是三级。上面还有二级和一级。一级叫灰首。国内目前只有一个在活动。"温言推了眼镜。"两年前一次境外清理。三个人。两个小时。干净。"

"他跟养父有直接联系。"纪灼调出档案。"养父过去两年支付给灰鸦的最大一笔款项对应的不是灰三。是灰首。"

"养父一直留着这张牌没打。"江野说。

"方谨说'上'。意思是动用灰首。"

"灰首如果来。不是试探了。"温言的声音低了。"灰首出手。目标只有一个——清除。"

清除。

江野闭了一下眼。血氧88。没吸氧。

沈见熙坐在沙发上。没说话。但他在听。每一个字。

"阁主。"霍骁站在走廊口。"灰首什么时候能动。"

"不确定。但方谨发了'上'。最快明天。最慢三天。"

"我们怎么防。"

江野走到客厅中间。

"分两层。第一层对外。陆凛。你的人能调动多少。"

"正式编制不动。私人关系能调四个。退役的。能打。"

"够不够。"

"看灰首带几个人。如果他一个人来。四个够。"

"第二层对内。纪灼。监控升级。所有盲区补上。温言。你继续盯灰三和方谨的通讯。重点盯灰首的激活信号。"

"收到。"

"霍骁。你不守门。你守我。灰首的目标是清除我。他一定会找到我。你守在我三步之内。"

霍骁站起来。"三步之内。他过不了我。"

"贺蘅。后勤。药品氧气应急撤离路线。如果灰首突破了——你带沈见熙走。"

"我不走。"沈见熙的声音。

"见熙——"

"我说了怕也得站着。你让我走我就不算站着了。"

江野看着他。

"你今晚守家。你做到了。下次如果真来了。你让我跑。那我跑。但不是现在。"

"……行。贺蘅。见熙留下可以。但你要保证他活着。"

贺蘅点头。"我保证。"

裴渡靠在窗边。一直没说话。

"你呢。"江野看他。

"你让我替你复查。让我当烟雾弹。让我守楼梯。现在你说我没必要？"

"我说的是——"

"江野。你把我算进来了。就别把我摘出去。"

他看着江野。

"裴家城里有三处安全屋。两辆防弹车。四个持证保镖。你要不要。"

江野看着他。

"……要。"

裴渡转身继续靠窗。

陆凛在沙发上看着裴渡的背影。眼神变了。不是敌意。是重新评估。

第十七天。凌晨01:23。

温言的消息又来了。

"方谨直接发了激活指令。发给灰首频道。"

内容：

"目标确认。江野。沈家。城西。优先级A。"

"优先级A。最高级别。"纪灼念出来。

"灰首被调动了。"温言的声音沉了。"响应时间——"

"多久。"江野问。

"灰首的响应时间通常不超过二十四小时。最快十二小时。"

江野看着客厅里的人。

十一点。十二小时。

天亮之前。

他站起来。血氧89。

"所有人。补觉。两小时。三点换班。"

霍骁没动。"我不睡。"

"两小时。这是命令。"

霍骁的拳头攥了一下。松开。

"……两小时。"

沈见熙从沙发上站起来。走到江野旁边。

"哥。你睡吗。"

"我睡。"

"你每次说睡都不睡。"

"这次真睡。"

沈见熙看了他两秒。伸手把药盒放回江野手里。

"两小时。闹钟我给你定。"

他转身上了楼梯。

江野站在客厅里。看着弟弟上楼的背影。

壳子碎了。光下面的影子也在动。

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站在光里。

他旁边站着他的弟弟。身后站着四个人。门口站着两个。

十七岁。肺不好。手指会抖。

但今晚他站在那。血氧87。面罩扣在脸上。没倒。

灰首十二小时内到。

他睡两小时。然后接着站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