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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喘·暗面(续)

我是病弱崽全家宠爆

第十二天。

纪灼三天没合眼。

不是夸张。江野亲眼看着他第三天早上趴在键盘上睡了四十分钟。被贺蘅拎着后领拖到沙发上。睡了一个半小时又爬回来。

"IP追踪到了。"纪灼的声音沙哑。眼睛里全是红血丝。他推了屏幕转向江野。

屏幕上是一条链路图。七层跳板。最后一层指向城北一个废弃的物流仓库。

"不是养父家。"江野看着坐标。

"不是。但离养父家三公里。养父公司的货运合作方。名义上是物流公司。实际上——"

温言接话。扬声器里他的声音比平时快。

"实际上是灰鸦在国内的物资中转站。武器、设备、伪造证件都从那走。"

"所以拿到档案的人不是养父本人。"江野说。

"是养父那边的人。但绕过养父直接拿的。"

"谁有权限绕过养父?"

纪灼敲了几下键盘。弹出一张人脸。

"这个人。养父的私人助理。跟了十二年。叫方谨。三十四岁。退伍军人。负责养父所有的'脏活'对接。"

江野看着屏幕上那张脸。方脸。寸头。眉骨上一颗痣。看着像老实人。

"他拿档案做什么。"

"不知道。但时间线有问题。"温言说。"灰鸦的档案生成是十天前。方谨下载是十一天前。"

"他比灰鸦还早。"

"对。说明他要么参与了伪造。要么——"

"要么他自己就是信息源。"江野接上。

房间里安静了一秒。

霍骁从窗边转过身。

"那这个人得见一面。"

"怎么见。"贺蘅从厨房出来。手上还沾着面。他在包饺子。"他不是渡鸦。不会发消息约你。"

"不用他约。"霍骁活动了一下手腕。"我们去见他。"

"你知道他在哪?"

"温言查得到他的日常路线吧。"

温言推了眼镜:"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出门。跑步。路线固定。城北滨河步道。五公里。单程。"

"那就滨河步道。"

江野摇头。

"不行。你一个人去。别闹出动静。我要的是信息。不是尸体。"

霍骁看着他。

"我什么时候杀过不该杀的人。"

"你上次在哥本哈根——"

"那是灰鸦的人。"

"一样。"

霍骁没说话。

"你去。跟。听。回来汇报。不许动手。"

霍骁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"行。"

第十三天。早上七点十分。

霍骁穿着运动服。戴着耳机。站在滨河步道起点。像个晨跑的普通人。

七点十二分。方谨出现了。灰色运动裤。黑色T恤。跑鞋。跑姿标准。退伍兵的肌肉记忆。

霍骁等他跑出去两百米。跟上去。

保持五十米距离。不快不慢。

方谨跑了两公里。在一座桥下的休息区长椅边停了。喝水。拉伸。

霍骁从他身后经过。没停。走出二十米。拐进桥墩后面。

耳机里通讯开着。连着纪灼。

"纪灼。他停了。"

"收到。我扫他手机。"

"能扫到吗。距离多少。"

"四十米。够。"

纪灼那边键盘声密集。

方谨坐在长椅上。掏出手机。看了一眼。锁屏。放回去。

纪灼的声音:"他刚收了一条消息。加密的。我截不到内容。但发件人ID我认得——"

"谁。"

"灰鸦二级节点的管理员。不是渡鸦。是另一个人。代号'灰三'。"

"灰三。"

"灰鸦的国内执行负责人。方谨跟他有通讯记录。过去三个月十七条。"

霍骁靠在桥墩上。听着。

"所以方谨是灰鸦在养父那边的内线。"

"不止内线。"温言的声音切入。"我查了资金流向。方谨过去半年收到过三笔来自境外账户的汇款。金额不大。但来源——"

"哪。"

"灰鸦的薪酬发放节点。"

"他是双面。"江野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。他没睡。在客厅守着。

"对。养父的助理。灰鸦的线人。两边拿钱。档案是他从灰鸦内部提前拿出来的。他打算用这个做什么——"

"用来跟养父邀功。"江野说。"或者用来要挟。"

"要挟什么。"

"要挟养父。养父想让我死。方谨手里有一份'江野快死了'的档案。他可以跟养父说'不用你动手,他自己快死了'。然后养父欠他人情。或者——"

江野停了。

"或者他拿档案去跟灰鸦换更多钱。证明他有渠道接触核心信息。"

"两头吃。"霍骁的声音沉了。

"嗯。"

方谨站起来。继续跑。往回的方向。

霍骁跟了半程。确认他回了物流仓库方向的住处。没动手。

摘了耳机。往回走。

回去汇报。

霍骁推门进来的时候江野坐在客厅。纪灼在敲键盘。温言在线。贺蘅在厨房——今天包的是馄饨。

"方谨。养父助理。灰鸦内线。代号灰三的通讯对象。过去三个月十七条消息。"霍骁一口气说完。坐下来。端了贺蘅递来的馄饨汤。

"他跑步的时候收了一条消息。灰三发的。纪灼截不到内容。"

"灰三。"江野重复这个名字。

"灰鸦国内执行负责人。方谨的上线。"

温言的声音:"我查到灰三了。真名不确定。但活动范围在城北。跟方谨的物流仓库同一个片区。"

"他们可能见面。"

"大概率。"

江野想了一下。

"霍骁。你继续跟。但换方式。别再晨跑了。太明显。找一个点。能观察到物流仓库出入口的。"

"有地方。"霍骁喝了口汤。"对面有个修车铺。废弃的。二楼能看全。"

"去那守。"

"多久。"

"直到他们见面。或者直到方谨有动作。"

霍骁点头。把汤喝完。碗放在茶几上。

"阁主。"

"嗯。"

"你血氧多少。"

"……91。"

"吸了没。"

"吸了。"

霍骁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
"你撒谎的时候眼睛往左看。"

江野的视线顿了一下。

"……89。"

"去吸氧。"

江野没动。

"去。"霍骁的声音不高。但带着那种不容商量的硬度。

江野站起来。往房间走。

走到门口停了。

"……馄饨留一碗。"

"留了。"

江野进去了。

第十五天。

方谨动了。

不是去见灰三。是去了医院。

不是江野做移植的那家。是另一家。私立的。

温言调了医院的挂号记录。

方谨挂了胸外科。看的是——

"肺移植科。"温言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。

江野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
"他去看肺移植科干什么。"

"不知道。但纪灼查了。他见了医生。聊了二十分钟。出来之后直接去了物流仓库。"

"医生是谁。"

温言发了一个名字。

江野看着那个名字。

手指慢慢攥紧。

"……这个人。是养父的私人医生的同学。"

"所以方谨在确认什么。"纪灼说。

"确认档案里的医疗信息是不是真的。"江野的声音很平。"他拿到了假档案。但他不确定。他去问了医生。如果医生说他确实没做过移植——"

"他就拿着假档案去跟养父交差。"

"或者去跟灰鸦换钱。"

江野站起来。

"霍骁。"

"在。"

"方谨今天还会出门吗。"

"晚上八点。固定。去物流仓库后面那条巷子抽烟。每天八点。十五分钟。"

"今晚。"

江野看着他。

"今晚你不是跟。是接触。"

霍骁的眼睛亮了。

"怎么接触。"

"他抽烟的时候。你过去。借火。"

"就这?"

"借火。聊天。试探他对江野知道多少。别暴露身份。别动手。问完回来。"

霍骁站起来。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
"借火。聊天。不杀人。"

"对。"

霍骁笑了一下。

"我什么时候杀过不该杀的人。"

"哥本哈根你差点——"

"那是差点。"

晚上八点零七分。

物流仓库后面的巷子。路灯坏了一盏。半明半暗。

方谨靠在墙边。烟夹在指间。火星一明一灭。

脚步声从巷口传来。

霍骁走过来。运动服换成了黑色夹克。拉链半开。头发比平时乱一点。不像晨跑的人。像半夜出来晃的。

方谨抬头看了他一眼。没说话。

霍骁走到他旁边。靠墙。从兜里掏烟。没火。

"借个火。"

方谨看了他一眼。把打火机递过来。

霍骁点烟。吸了一口。还打火机。

"谢了。"

安静了几秒。

"你在这上班?"霍骁问。语气随意。像闲聊。

方谨没回答。

"物流仓库。天天在这抽烟。住附近?"

"路过。"方谨的声音低。闷的。

"哦。"

霍骁吸了口烟。吐出来。

"这片区晚上挺安静的。"

"嗯。"

"我前两天在这边看到一个人。挺眼熟的。好像在哪见过。"

方谨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"谁。"

"一个小孩。十七八。脸色特别白。走路慢。像生病那种。"

方谨没说话。

"你见过?"

"……没有。"

"哦。可能认错了。这年头白的人多。"

霍骁弹了弹烟灰。

"我听人说这边有个物流公司。挺神秘的。晚上总有车进出。"

方谨的烟快烧到手指了。他没换。

"你话挺多。"

"闲着没事。"

霍骁把烟掐了。扔在地上。踩灭。

"走了。谢你火。"

他转身往巷口走。

走了几步。停了。

"对了。你那个打火机挺特别的。哪儿买的。"

方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打火机。

银色的。上面刻了一个很小的图案。不是logo。是一只鸦。

方谨把打火机攥进兜里。

"朋友给的。"

"哦。"

霍骁走了。

汇报。

"打火机上有灰鸦的标记。"霍骁坐在客厅里。把观察到的细节全说了。

"什么标记。"江野问。

"一只鸦。刻在侧面。很小。不仔细看看不见。但我在哥本哈根见过灰鸦的文件水印。一样的。"

"灰鸦的标识。"

"对。方谨跟灰鸦的关系比我们想的近。不是线人。是正式成员。灰三的手下。"

"他拿打火机当信物。"

"或者当身份标识。"

江野靠在椅背上。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
"方谨知道我。或者至少知道档案里的'江野'。我提了一句'白的小孩'他反应了。"

"他没否认。"霍骁说。

"下一步。"

江野看着四堂主。

"温言。继续盯方谨的通讯。重点盯灰三。纪灼。你做一件事——"

他看着纪灼。

"做一个假信号。从方谨的手机发出去。发给灰三。内容是——'零已确认。位置锁定。等待指令'。"

纪灼的手指停了。

"你要钓鱼。"

"对。让灰三以为方谨已经确认了我的位置。灰三如果回消息——我们就知道他们的下一步。"

"如果灰三不回呢。"

"他会回。方谨是他的下线。下线报了重要情报。上线不可能不回。"

纪灼点头。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。

"需要多久。"

"一小时。我伪造发送记录。灰三那边会看到一条来自方谨手机的消息。时间戳、基站信息全部做假。他分辨不出来。"

"做。"

凌晨一点。

鱼咬钩了。

灰三回了消息。

温言从扬声器里念出来:

"确认目标位置。等待进一步指令。不要擅自行动。明晚23:00有交接。届时处理。"

江野的手指停了。

"明晚二十三点。交接。"

"什么交接。"霍骁问。

"不知道。但'届时处理'——处理什么。处理我。"

"他们要在明晚动手。"

江野站起来。

"温言。查明晚城北所有的物流仓库活动。货运记录。人员排班。"

"已经在查了。"

"霍骁。"

"在。"

"明晚你不去跟了。你守家里。"

霍骁皱眉。

"阁主——"

"明晚可能有人来沈家。方谨如果收到'不要擅自行动'的指令。他本人不会动。但他会把消息传给养父那边。养父如果决定动手——目标是这里。"

江野看着客厅。

"四个人。守家。"

"陆凛呢。"贺蘅问。

"我叫他来。"

江野拿起手机。拨了陆凛的号。

响了三声。接了。

"江野?"

"明晚。来沈家。带上你能带的人。"

"怎么了。"

"他们要动手了。"

陆凛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
"几点。"

"不确定。但最快明晚。"

"我安排。"

电话挂了。

江野看着四堂主。

"纪灼。你守监控系统。所有出入口。温言。你远程盯着灰三和方谨的通讯。霍骁。你负责物理防御。贺蘅——"

"后勤。药、氧气、应急物资全部就位。"

江野点头。

"沈见熙呢。"

"他不知道。"江野的声音低了。"别让他知道。"

"他迟早会知道。"

"迟早是迟早。不是今晚。"

壳子碎了之后。光下面的影子也在动。

十七岁。肺不好。手指会抖。

但今晚他站在客厅中间。四个人围着他。陆凛在外面调动人手。

他是零。

也是江野。

他们要来。那就来。

他哪儿都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