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天。
江野的体重掉了。李主任说的。回去称了一下。比住院前轻了四斤。
苏蕴急了。
"你吃什么了这几天。"
"……吃了。"
"你吃的量不够。我看着呢。"
沈鹤年从报纸后面抬了一下头。
"让厨房加餐。"
"加了。他不碰。"
江野坐在那。被两个人夹着看。像动物园里的。
沈见熙从楼上下来了。
"哥。吃这个。"
手里端着一碗粥。熬得很稠。上面漂着一层蛋黄碎。
"我自己去——"
"你坐着。"
沈见熙把碗放在他面前。勺子在碗边上靠着。
江野低头喝了一口。
"……咸了。"
"咸了?"苏蕴凑过来。"我尝尝。"
她拿了个干净勺子舀了一点。
"不咸啊。"
"……就咸了。"
沈见熙站在旁边。嘴角弯了一下。
"哥。你以前说养母做的饭咸。你是不是什么都觉得咸。"
江野的勺子停了。
安静了一秒。
"……不是。"
"那你就是嘴挑。"
沈见熙拿了个包子坐下来。自己啃了一口。没再看江野。但耳朵尖红了。
江野低头继续喝粥。
第二十七天。
裴渡在书房打电话。门没关严。
江野从走廊过。听到一半。
"……对。手术费不用你管。……我知道风险。签了。……不是家属。是……朋友。"
停顿。
"……对。就一个人。行。挂了。"
江野站在门口。没进去。
裴渡挂了电话。抬头看到他。
"偷听。"
"路过。"
"路过听这么清楚。"
"……你签了什么。"
"手术同意书。"
"你签的?"
"嗯。"
"你凭什么——"
"你哥签不了。沈伯父不在。苏姨不敢。见熙未成年。就我。"
江野攥着门框。
"你——"
"我成年。我签字。我承担。"
裴渡把手机放下。
"你别瞪我。这是流程。没人签你上不了手术台。"
江野的胸口闷了一下。不是病。是别的。
"……谢谢。"
"说过了。还人情。"
"你说了三遍了。"
"那再说一遍。还人情。"
江野转身走了。
走到走廊尽头他停下来。手按着墙。
裴渡签的。不是沈鹤年。不是苏蕴。是裴渡。
他不知道该拿这件事怎么办。
第二十八天。
沈见熙的胃病又犯了。这次比上次重。
江野晚上听到隔壁有声音。不是咳嗽。是闷哼。压着的。
他起来。走到沈见熙门口。敲了一下。
没应。
又敲。
"见熙。"
"……哥?"
声音哑的。像咬着牙。
江野推门进去了。
沈见熙蜷在床上。整个人缩成一团。手死死按着胃。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。
"药呢。"
"……吃了。没用。"
"你吃了什么今天。"
"……没吃。"
"你没吃饭?"
"吃了两口。凉了。"
江野站在床边。看着他蜷成一团的样子。
十七年。他见过自己蜷成这样的样子。在冬天的门外。冻得缩成一团。没人管。
但沈见熙不是没人管。
他管。
江野伸手。碰了一下沈见熙的额头。烫的。不是发烧。是疼的。
"你忍什么。"
"……没事。"
"这叫没事?"
江野转身出去了。
过了十分钟回来。手里端着一杯热的。不是水。是粥。厨房里剩的。他热了。
"喝了。"
"哥。你热——"
"我热的不烫。喝。"
沈见熙撑着坐起来。接过杯子。手在抖。粥洒了一点在手背上。
他没擦。一口一口喝了。
江野站在旁边。看着他喝。
"以后别硬撑。"
"……我没撑。"
"你每次都说没事。"
沈见熙喝完了。杯子还攥在手里。
"哥。"
"……嗯。"
"你刚才给我热粥了。"
"……厨房剩的。倒了浪费。"
"你以前不进厨房的。"
"……今天顺路。"
沈见熙笑了。很轻。把杯子递回去。
手指碰到江野的。
这次谁都没缩。
第二十九天。手术前一天。
裴渡把行李收拾了。
不是走。是去医院住。术前三天要住进去观察。
江野站在他房间门口。看着他装箱子。
"你带那么多干嘛。"
"住三天。换洗衣服。充电器。烟。"
"医院不能抽烟。"
"走廊能。"
裴渡拉上箱子。转过身。
江野站在门口。挡着。
"……明天你先上还是我先上。"
"你先。你进去了我才能捐。"
"哦。"
安静。
"裴渡。"
"嗯。"
"你那个疤。会很大吧。"
"会。"
"……疼吗。开胸。"
"不知道。没开过。"
"你不怕?"
裴渡看着他。
"怕。"
江野愣了。
第一次听裴渡说"怕"。
"但怕也得做。"
裴渡拎起箱子。走到门口。经过江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"你别怕。"
"我没怕。"
"你手在抖。"
江野低头。手确实在抖。
裴渡没说什么。拎着箱子走了。
晚上。江野睡不着。
他下楼。客厅里有人。
沈见熙坐在沙发上。电视开着。没声音。他在发呆。
"你也没睡。"
沈见熙回头。眼睛红的。
"哥。"
"……嗯。"
"明天就去了。"
"……嗯。"
沈见熙站起来。走到他面前。
他比江野高一点。但江野站在那。他低头看着他。
"哥。我有个事。"
"……说。"
"我想了很久。"
沈见熙的手抬起来。停在半空。
他没碰江野。手指悬着。
"算了。"
手放下来了。
"你上去睡吧。明天要早起。"
"见熙。"
"嗯。"
"你想说什么。"
沈见熙站在那。灯光照着他。眼睛红红的。嘴唇抿着。
"等你回来。"
他转身上了楼。
脚步声很慢。
江野站在客厅里。灯灭了。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。
他摸了一下自己的手。刚才沈见熙的手悬在半空的时候。他差点——
差点什么。他不知道。
第三十天。手术日。
早上五点。天没亮。
江野换好病号服。坐在床边。
门开了。
沈见熙进来了。眼睛肿的。没睡好。
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。
"哥。这个给你。"
江野接过来。
一根皮带扣。旧的。断了的。他的。
"你什么时候——"
"你包里翻到的。我没乱翻。就看到了。"
沈见熙的声音哑的。
"你别带进去了。带着不好。"
江野攥着皮带扣。
"……这是我的。"
"我知道。但今天别带着。不吉利。"
江野低头看着那根断了的扣子。
十七年。他带着它。记住每一道疤是怎么来的。
"……好。"
他松手了。
沈见熙接过皮带扣。攥在手里。
"我帮你收着。等你出来还你。"
"……嗯。"
苏蕴在楼下喊了。车来了。
江野站起来。走了两步。腿软了一下。
沈见熙伸手扶住了他。
这次没松。
"哥。"
"……嗯。"
"你一定要出来。"
声音碎了。
江野看着他。
"……嗯。"
手术前最后一段日常铺完了。明天就是手术。
沈见熙那句"我想了很久"没说完的话。裴渡那句"怕"。皮带扣交出去了。
全留着。等手术之后收。1
作者大大,想看下一章,不够看,蹲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