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野开始躲裴渡。
不是怕他。是裴渡看他的时候太直接。不像沈见熙那种藏着掖着的看。裴渡是——你站在那。他就看着你。不说话。不笑。就看着。
江野接不住。
"你老看我干嘛。"第十五天。客厅里。裴渡坐在对面翻文件。
"看你瘦了。"
"我没瘦。"
"锁骨出来了。"
江野拉了一下领口。
裴渡低头继续翻文件。嘴角动了一下。
沈见熙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。看到这一幕。脚步顿了一下。
"哥。吃苹果。"
"……嗯。"
沈见熙把盘子放在江野手边。挨着裴渡的文件。
"裴渡哥。你那个配型报告能给我看一眼吗。"
"干什么。"
"我想看看指标。"
"你看得懂?"
"……学一下。"
裴渡把文件推过去了。
沈见熙低头看。看了很久。手指在纸面上停着。
江野瞥了一眼。沈见熙的睫毛在抖。
不是害怕的抖。是咬着什么在忍。
第十七天。
沈见熙半夜又来了。
不是敲门。是站在走廊里。没进来。
江野醒了。听到脚步声。很轻。走到他门口。停了。没敲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。走了。
江野翻了个身。面朝门。
第二天早上。他问:"你昨晚是不是来过。"
沈见熙正在倒水。手停了。
"……没。"
"我听到了。"
沈见熙没说话。把水放在桌上。
"我就是……确认你还在喘气。"
声音很小。
江野看着他。
"我又不会死在睡梦里。"
"……那不一定。"
"李主任说了。血管缝好了。"
"血管缝好不代表别的。"
沈见熙端着自己的杯子走了。走到门口回头。
"哥。"
"……嗯。"
"你以后晚上要是醒了。就咳一声。"
"为什么。"
"我听着。听到就不来了。"
他走了。
江野坐在那。手里攥着杯子。
咳一声。
像暗号。
第二十天。
裴渡接了个电话。在走廊尽头。声音压得很低。
江野从楼梯上来。听到了几个字。
"……对。下个月。手术定了。……不是我。是别人。……嗯。不会告诉他的。"
挂了。
裴渡转身。看到江野站在楼梯口。
两个人对上视线。
"谁打的。"江野问。
"医院。"
"你瞒我什么。"
"没瞒。"
"你说'不会告诉他的'。"
裴渡沉默了一下。
"我妈那边的事。墓地要迁。"
"哦。"
江野没追问。但他记住了。
裴渡看着他上楼的背影。
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下。又灭了。
第二十三天。
沈见熙病了。
不是大病。胃疼。蜷在床上。脸色白得像纸。
江野站在他门口。
"……你吃药了吗。"
"吃了。没事。"
"你脸白成这样叫没事。"
"老毛病。"
江野进去了。走到床边。
沈见熙缩在被子里。手按着胃。指节发白。
江野站在那。看了几秒。
他伸手。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。
手指碰到了沈见熙的肩膀。很轻。
沈见熙的眼睛睁开了。
"哥。"
"……嗯。"
"你碰我了。"
"……拉被子。"
"你碰我了。"
江野手缩回来了。
沈见熙没追。他闭上眼睛。嘴角弯了一点。
"谢谢哥。"
江野站在床边。手垂在身侧。刚才碰过沈见熙肩膀的那几根手指还是热的。
他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沈见熙说:"哥。"
"……又怎么了。"
"你明天能再来看我吗。"
"……你又不是起不来。"
"我想让你来。"
安静。
"……看情况。"
第二十五天。
裴渡的配型报告出来了。最终确认。可以做。
他拿着单子下楼。江野在客厅沙发上坐着。盖着毯子。在吃药。
裴渡把单子放下。
"定了。下周三。"
江野低头看了一眼。
"你考虑好了?"
"考虑了。"
"开胸。会留疤。"
"又不是你留。"
"你会疼。"
"我皮厚。"
江野看着他。
裴渡蹲下来了。跟他平视。
"江野。你听我说。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。我做这个决定不是因为你。是因为我妈。"
"……你妈?"
"她走的时候没人能救她。我想救。没机会。"
裴渡的眼神很静。
"你有。我不想再看着一个人因为肺死。"
江野的手指攥着毯子边缘。
"……你跟她很像吗。"
"谁。"
"你妈。"
裴渡没说话。
过了几秒。
"都倔。都不肯喊疼。"
他站起来。
"下周三。别吃东西。空腹。"
他走了。
江野坐在沙发上。毯子攥在手里。
沈见熙从楼梯上下来。站在最后一阶。
他听到了最后几句。
"裴渡哥。"
"嗯。"
"你为什么对哥这么好。"
裴渡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"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心疼他?"
沈见熙站在那。手指扣着楼梯扶手。
裴渡走了。
沈见熙慢慢走下来。走到沙发旁边。
他没坐。站着。
"哥。"
"……嗯。"
"他说的对。"
"什么对。"
"心疼你的人不止他一个。"
江野抬头看他。
沈见熙的眼睛很亮。但没笑。
"但你别搞错了。我排第一个。"
他坐下来了。坐在沙发另一头。隔着一条毯子的距离。
江野看着他。
"……你排第几。"
"第一。"
"谁定的。"
"我定的。"
江野没说话。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沈见熙看到了。
他整个人僵了一秒。然后低下头。手指抠着沙发缝。
"哥。你笑了。"
"……没笑。"
"你笑了。"
"没有。"
"你嘴角动了。"
"……你看那么清楚干嘛。"
"因为是你。"
安静了。
江野低头。手指松开毯子。
沈见熙坐在那头。没再说话。
但江野知道他在笑。
手术越来越近了。两个人的靠近方式越来越藏不住——
沈见熙是明着来的。"我排第一个。"他敢说。但他不敢碰。碰了就缩。
裴渡是暗着的。他说还人情。他说同病。但他蹲下来跟江野平视的时候。那个距离。不是医生对病人。不是恩人对受助者。
是两个人。3
(•̀ᴗ•́)و 太太写的真的好戳人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