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角受:江野(17岁,肺不好,乡下养父母虐待长大)
亲妈:苏蕴
假少爷:沈见熙(好,真心对江野好)
沈家老爷:沈鹤年
攻线:沈见熙(多攻之一,后续裴渡登场)
【余喘·一】
江野十七岁。在镇卫生所的走廊里坐着。
化验单攥在手里。折了两折。边角捏得发潮。
肺动脉高压。医生说的原话:"你这个肺,再拖就来不及了。"
他没说话。把单子塞进口袋。口袋里还有一根断了的皮带扣。旧的。他一直带着。不是舍不得。是得记住。
卫生院门口停了一辆黑车。镇上没见过这种车。
下来两个人。男的西装。女的戴帽子。问了护士。然后朝走廊走过来。
江野抬头。
女的摘了帽子。嘴唇在抖。
"江野?"
他看着她。
"……谁找他。"
"我是你妈。"
江野没动。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他想起的是后妈拿扫把抽他小腿的时候说"你不是我生的我凭什么管你"。想起养父喝醉了拿皮带抽他。皮带断在那次。扣子崩飞了。他捡回来。一直留着。
"哦。"
一个字。
男的上前。手伸出来又缩回去。
"跟我们回去。你身体不好——"
"我身体不好跟你们有什么关系。"
安静了。
女的眼泪掉下来了。手捂着嘴。
"对不起。我们对不起你。你被抱错了。养你那家人——我们查了。"
打。骂。冬天关门外。开水烫手背。烟头摁胳膊上。皮带抽。扫把。衣架。
"打我。"他说。声音很平。"他们打我。"
女的哭出声了。
男的拳头攥起来。指甲掐进掌心。
"走。先上车。"
养父母那边的房子在镇子最边上。土墙。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那根断了的皮带。
养母被推出来的时候头发散了。
"你还有脸回来——"
男的一巴掌扇过去。不是打江野。是打她。
"闭嘴。"
江野站在那。面无表情。像看一个陌生人挨打。
他的东西。一个帆布包。
几件衣服。两件领口烂了没补。一瓶药快吃完了。一个铁皮盒子。里面是烟盒锡纸叠的小人。他叠的。小时候没别的东西玩。
没了。
上车。
后座有人。
江野拉开门。愣了一下。
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。穿得很好。看着他。
"你就是江野?"
"……嗯。"
"我是沈见熙。"
江野看了他一眼。没说话。
沈见熙笑了。嘴角先弯的。眼睛也跟着弯了。像真的在高兴。
"以后就是兄弟了。"
江野"嗯"了一声。坐进去了。
门关了。车开了。
他看着窗外。镇子往后退。土墙。晾衣绳。断了的皮带。全往后退。
沈见熙坐在旁边。没再说话。但江野感觉到他在看自己。
不是打量。是忍不住地看。像看到了一个只在照片里见过的人。终于见着了。不知道该看哪里。就一直看。
江野低头。把袖子往下拉了拉。遮手腕。遮不住。皮带抽的印子叠着烟头烫的疤。
沈见熙的目光落在那些疤上。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移开了。
没问。没说"以后不会了"。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了。搭在江野腿上。
"车里空调有点凉。"
江野没接。也没推开。
车开了一个半小时。到市里。
沈家大门。很大。他站在门口。脚没动。
"进去吧。"苏蕴说。
他迈了一步。
玄关。拖鞋是新的。软底的。他脚趾缩了一下。
"你的房间在二楼。最里面那间。"
他上楼了。推开那扇门。
床很大。被子叠好了。窗帘是厚的。
他站在门口没进去。
沈见熙从走廊那头走过来。手里端着一杯水。
"哥。喝水。"
哥。
江野没接。也没拒绝。就站在那。
沈见熙把杯子放在门口的小柜上。
"你先看看房间。缺什么跟我说。"
他转身走了。没多待。没硬塞。
江野看着他的背影。又看了看柜上的水。
他端起来了。喝了一口。
温的。
第一天晚上。他没睡那张床。
他进了浴室。坐在浴缸边上。靠着墙。
沈见熙敲了门。
"哥?你睡了吗?"
"……没。"
"你没回房间。妈让我看看。"
"……这就回去。"
他没回去。但沈见熙没再敲了。
第二天早上。苏蕴来敲门。
"江野?吃饭了。"
他下楼。餐桌上坐了人。沈见熙。沈鹤年。苏蕴。
四副碗筷。
他坐了。最边上。
菜上来了。很多。
没人动筷子。等他。
他拿起筷子。夹了一块。很小的。放进嘴里。
沈见熙在旁边看着。不是盯着。是忍着不看但没忍住。
他看到江野拿筷子的方式。手指很细。指节有茧。不是写字磨的。是干活磨的。劈柴。挑水。乡下什么活都干。
沈见熙低头扒了自己的饭。没评论。没多话。
江野把筷子放下了。
"我吃饱了。"
"你才吃了一口。"
"……不太饿。"
他上楼了。
沈见熙看着他的背影。筷子停了。
"让他慢慢来。"苏蕴说。
沈见熙"嗯"了一声。继续吃。但他那顿饭吃得比平时慢。
第三天。
沈见熙在厨房倒水。江野站在走廊那头。
两个人隔了三步远。
"哥。你药吃了吗。"
"……吃了。"
"今天去复查吗。我陪你去。"
"不用。"
"我反正没事。"
"……你不用一直——"
"一直什么?"
江野没说完。
沈见熙等着。
"……没事。"
沈见熙没追问。把水喝了。走了。
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。
"哥。"
"……嗯。"
"晚上冷的话。你房间有电热毯。开关在床头右边。"
他下楼了。
江野站在走廊里。手指攥着袖口。
电热毯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但他晚上摸了一下。暖的。
第七天。咯血第一次在沈家发生。
凌晨三点。他醒了。喉咙里一股腥味。翻身下床。冲进洗手间。捂着嘴吐在马桶里。
一小口。鲜的。
蹲在马桶旁边。手指抠着瓷砖缝。
门被敲了。
"哥?"
沈见熙的声音。带着刚醒的哑。
"……没事。"
"你咳了。"
"……嗯。"
"我进来了。"
门开了。沈见熙穿着睡衣。头发压扁了一边。
他看到马桶里的血。没尖叫。没哭。蹲下来了。跟江野平视。
"纸巾。"
递了。
江野接了。擦了嘴。
"别告诉妈。"
"为什么。"
"……她会哭。"
沈见熙沉默了一下。
"好。不告诉。"
他站起来了。走到洗手台。拿了一条热毛巾。递过来。
"擦脸。"
江野接了。
沈见熙靠在门框上。看着他。
"疼吗。"
"……不疼。"
"那喘得难受吗。"
"……有时候。"
"药在床头柜第二层。你够得到吗。"
"够得到。"
"够不到叫我。"
他走了。
江野坐在那。攥着热毛巾。
毛巾是热的。他的手是凉的。
第十五天。他第一次睡了那张床。
白天在阳台上坐着晒背。晒着晒着睡着了。被苏蕴抱进来的。
他醒的时候在被子里。第一反应是翻身滚下去。摔在地板上。
沈见熙跑上来的。
"哥?"
江野缩在床和墙之间的缝隙里。
沈见熙站在门口。没进来。
"你掉下来了?"
"……没。"
"你缩那干嘛。"
"……习惯了。"
沈见熙走进来。蹲在床边。
"床挺软的吧。"
"……嗯。"
"我小时候也怕。怕睡着之后不知道谁会进来。"
江野看着他。
"你怕什么。"
沈见熙笑了。很淡。
"怕我爸。"
他没多说。站起来。
"还睡吗。不睡就下楼。今天做了排骨。"
他走了。
江野坐在床沿上。
怕爸爸。
他没想到沈见熙也有怕的人。
第三十天。咯血第二次。
他锁了门。
吐完。坐在马桶边上。
门被敲了。三下。很轻。
"哥。我给你倒了水。"
江野撑着站起来。开了门。
沈见熙站在外面。温水。药。
"吃了。"
江野吞了。
沈见熙看着他嘴角。还有一点血丝。
伸手。拇指擦了一下。
江野僵了。
"好了。"沈见熙收回手。手在自己裤子上蹭了一下。
"回去睡吧。"
他走了。
江野站在门口。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。
十七年。没人碰过那里。
第四十五天。
沈见熙坐在他旁边。两个人各看各的手机。
"哥。"
"……嗯。"
"裴渡下周来。"
"谁。"
"裴家那个。联姻的。"
江野没反应。
"妈说要让你见见。"
"见就见。"
沈见熙低头。手指划了一下屏幕。
"本来是我的。"
他停了一下。
"不过没关系。你身体不好。裴家条件好。对你看病方便。"
他说得很平。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江野看着他。
"你不难受?"
沈见熙笑了。这次眼睛弯了。是真的。
"难受啊。但难受又不能怎样。"
他站起来。拍了拍裤子。
"反正裴渡来了你别怕。他看着冷。人还行。"
他走了。
江野坐在那。
难受又不能怎样。
他懂这句话。
裴渡还没来。但江野已经知道了一件事——
这个家里。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带着伤。3
越看越觉得有意思,还想接着看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