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八百天。
周野拿到了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。
他没发朋友圈。先给阿屿打了电话。
"喂。"
"嗯。"
"过了。"
"……嗯?"
"法考。过了。"
阿屿那边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他听见阿屿在笑。
"周野。"
"嗯。"
"你以后是律师了。"
"嗯。"
"你以前说要当警察的。"
"改了。"
"为什么改的。"
"……你猜。"
阿屿没猜。他挂了电话。二十分钟后到了周野宿舍门口。
周野开门。阿屿站在外面。手里拿着一罐可乐。周野的可乐。冰的。
"庆祝。"阿屿说。
周野接过。拉环弹开。气泡冒了。
"你学什么来着。"周野问。
"你忘了?"
"没忘。再听你说一遍。"
"植物学。药用方向。"
"哦。对。给我治病的。"
"……我是研究植物的。不是给你一个人治的。"
"一样。"
阿屿低头喝了一口。
周野看着他。
"一千八百天。"
"嗯。"
"从你借我橡皮开始。"
"你那块橡皮后来呢。"
"丢了。"
"活该。谁让你说没有。"
周野笑了。
阿屿学了药用植物学。毕业后进了市里一家中药研究所。每天跟标本和提取物打交道。实验室很安静。适合他。肺功能稳定了。偶尔换季咳两声。周野会发消息:"吃药没。"阿屿回:"吃了。"然后周野会回一个句号。像句号。像——知道了。放心了。
周野进了律所。做民事。后来转了医疗纠纷方向。他说"我懂这个"。没人问为什么。
两个人租了房子。不大。两室一厅。阿屿把阳台改成了小温室。种了几盆药用植物。周野的案卷堆在餐桌上。两个人各占一边。一个看显微镜。一个看卷宗。
有时候周野加班到凌晨。阿屿先睡了。周野回来轻手轻脚。会在阿屿额头碰一下。阿屿不醒。但呼吸会变一下。周野知道他醒了。
"睡吧。"周野说。
阿屿不说话。翻了个身。把被子让出一半。
第三千六百天。
周野二十八。阿屿二十七。
律所年终聚餐。周野去了。阿屿没去。说实验室有数据要收。
周野喝了酒。不多。但有人多倒了。
他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。不是醉。是——不对劲。
他靠在酒店后门的墙上。手机掏出来。打给阿屿。
响了三声。
"喂。"
"……你来接我。"
"你在哪。"
"皇庭酒店。后门。"
"你怎么了。"
"……你来。"
阿屿来了。十五分钟。打车。跑过来的。
周野靠在墙上。领带松了。眼睛红。不是哭。是热的。
阿屿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。
"烫。"
"……嗯。"
"谁倒的酒。"
"不知道。没看清。"
阿屿的脸色变了。他扶住周野。
"走。回家。"
"阿屿。"
"嗯。"
"我难受。"
"我知道。"
周野的手抓住阿屿的袖子。攥着。指节发白。
阿屿没挣。
"你扶我上车。然后回家。我给你倒水。你喝了睡一觉。明天就好了。"
周野摇头。
"不是那种难受。"
阿屿看着他。
周野的眼睛很红。盯着他。像困兽。像——忍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兜不住了。
"阿屿。"
"……嗯。"
"你别走。"
"我不走。"
"你在我看得见的地方。"
"我在。"
周野的手从袖子滑下来。握住阿屿的手。手指很烫。攥得很紧。
阿屿没抽。
"我们回家。"阿屿说。
周野被扶上了车。阿屿坐在旁边。周野的头靠在阿屿肩膀上。热的。沉的。
车开了。窗外的灯一条一条地过去。
周野闭着眼。手一直没松。
到家。阿屿扶他到床上。周野坐不住。倒在枕头上。阿屿去倒水。回来周野已经扯了领带。衬衫扣子开了两颗。
"喝水。"
周野没接。他看着阿屿。
"你过来。"
阿屿放下杯子。坐到床边。
周野的手伸过来。扣住阿屿的后颈。力道不轻。
"周野——"
"我在。"
"你喝多了。"
"我没醉。我知道你是谁。"
阿屿的呼吸变了。
周野的手从后颈滑下来。指腹擦过锁骨。停在那里。
"三千六百天。"周野说。声音哑的。"我等了够久了。"
阿屿没说话。
周野的手收紧了一点。
"你怕吗。"
"……不怕。"
"骗我。"
"……有点。"
周野笑了。很轻。像喘。
"我也是。"
他拉过来。
阿屿没躲。
第二天早上。
周野先醒。头不疼。但记得昨晚。全记得。
他侧过头。阿屿在旁边。睡着的。睫毛很安静。嘴唇有一点肿。
周野伸手。碰了一下。
阿屿皱了眉。没醒。
周野收回手。闭上眼。
三千六百天。从一块橡皮开始。到昨晚。到今天早上。
他睁开眼。拿起手机。
给林景发了条消息。
「六哥。我昨天应酬喝多了。今天晚点到律所。」
林景回得很快。
「嗯。阿屿呢。」
周野看了旁边一眼。
「在我旁边。」
林景没回。
过了一分钟。
「知道了。」
周野锁屏。
阿屿翻了个身。眼睛没睁开。手伸过来。摸到周野的胳膊。攥住了。
"几点了。"声音哑的。
"八点半。"
"……你迟到了。"
"嗯。"
"你还不去。"
"再躺一会儿。"
阿屿的手指松了。又攥紧。
"……周野。"
"嗯。"
"昨晚。"
"嗯。"
"……不后悔。"
周野侧过身。看着他。
"我也是。"
阿屿睁开眼。看着周野。
两个人看着彼此。早上八点半的光。窗帘没拉严。一条缝。照在枕头上。
周野伸手。把阿屿额前的头发拨开。
"饿不饿。"
"……饿。"
"我去做。"
"你昨天——"
"没事了。早好了。"
周野起身。衬衫皱的。扣子还开着。他走到门口停了。
回头。
"阿屿。"
"嗯。"
"三千六百天。不亏。"
阿屿看着他。
然后他笑了。
"嗯。不亏。"
【终】
从你借我橡皮那天起。到今天。每一天。都接住了。
收了。周野学法、阿屿研究药用植物、两个人住在一起、三千六百天落在一个早上八点半的对话里。
抱歉啊大家,由于某种问题,这本书我们决定断更了呀,但是不是这本书断了而是分卷呀,第1卷就这样完结了呀,我们开第2卷的时候不见不散ฅ(⌯͒• ɪ •⌯͒)ฅ1
看得好爽——不够看啊啊啊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