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屿的病情稳定了几天,脸色甚至在那群医生竭尽全力的调养下,透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粉。
但这天下午,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两个不速之客堵在了别墅里——二婶和堂哥林浩。他们是来借钱的,被林景拒之门外后,恰好撞见了被护工推着轮椅在走廊透气的林屿。
二婶那张涂着厚粉的脸立刻拉了下来,阴阳怪气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。
“哟,这不是那个扫把星吗?景少爷还真把他当宝贝疙瘩养着啊?”
她故意凑近轮椅,那股廉价的香水味熏得林屿皱起了眉。她见林屿不说话,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的暴雨,以为他软弱可欺,话语越发尖酸:“我就说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,你看这脸白的,活不过今年吧?整天躺在床上让人伺候,就是我们林家的‘大爷’了?也不知道哪来的晦气病,别过继过来把我们林家的财运都吸干了……”
“晦气。”
“吸干。”
“养不熟。”
这些词汇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钝刀,精准地捅进林屿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口。
他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,死死地抠住了轮椅的扶手,指节泛白。他不想听,可那些声音像是长了钩子,硬生生往耳朵里钻。
以前王桂香骂他“赔钱货”、“丧门星”的时候,他可以麻木,可以把自己当成石头。可现在不一样了,哥哥们给了他蜜糖,给了他温暖,这让那些恶毒的语言变得前所未有的尖锐。
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安全感,在这些话语面前,脆弱得像是一戳就破的肥皂泡。
“……就是个废人,还不如早点……”二婶还在喋喋不休。
林屿猛地低下头,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不是咳嗽,而是压抑不住的战栗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,眼神失去了焦距,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灵魂,缩成了一团。那种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绝望感涌了上来——原来不管到哪里,他都是被人嫌弃的累赘。
“滚!!!”
回应二婶的,不是林景,而是刚从会议室出来的六哥林晖。
他正好听见了最后那句“废人”,眼瞬间红了,冲上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医用推车,玻璃瓶炸裂一地。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,一把揪住二婶的衣领,把她狠狠掼在墙上。
“你叫他什么?!你再叫一句试试?!”林晖咆哮着,眼里的杀意吓得林浩连滚带爬地往外跑。
但晚了。
林屿的反应比身体更剧烈。
他被巨大的噪音和刚才的辱骂刺激到极限,双手死死抱住头,指甲划过脸颊留下几道血痕,整个人从轮椅上滑了下来,缩在墙角,眼神涣散,嘴里开始无意识地念叨着:“对不起……我是废人……别赶我走……别打我……”
那是典型的应激障碍,也是抑郁症爆发的征兆。
“阿屿!”
林景是从楼梯上跳下来的。他看到缩在墙角颤抖的林屿,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捏爆了。
他无视了在一旁鬼哭狼嚎的二婶,也无视了暴怒的林晖,径直跪在那一地碎玻璃上,不顾那些碎片扎进膝盖,伸出手,却不敢用力抱,只能用一种近乎乞求的姿势,挡住了林屿的视线。
“阿屿,看着哥哥。别听,那些都是狗屁。”
林屿看不见他,只是重复着:“废人……晦气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你不废!你不晦气!”林景的声音在颤抖,他伸手去掰林屿死死抱着头的手,触手一片冰凉。他发现林屿的指甲缝里全是血,那是他自己掐出来的。
“二哥!镇静剂!”林景回头吼道,眼眶通红。
二哥林砚也是一脸沉痛,他拿着针剂冲过来,但在看到林屿那双空洞的眼睛时,手抖得扎不下去。这不是生理上的病,这是心被碾碎了。
“没用……他听不见……”林砚声音哽咽。
林景深吸一口气,不再试图把林屿拉出来,而是强行挤进了那个狭小的墙角,用自己的身体构筑了一个安全的堡垒。他不管地上的碎玻璃扎不扎,直接把林屿冰凉僵硬的身体整个搂进怀里,捂住了他的耳朵,下巴抵着他的发顶,一遍遍地重复:
“哥哥在。哥哥不怕你。你不是废人,你是哥哥的命。那些话,哥哥帮你吃了,好不好?都吃了,就不疼了……”
怀里的人还在抖,像是一片深秋挂在枝头的枯叶。
林景转过头,看着那一脸血痕、被林晖踩在脚下的二婶,眼神里再无半点人性的光辉,只剩下地狱般的幽暗。
“林晖,松手。”
林晖愣了一下,松开了脚。
林景依然抱着林屿,没有看他们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滚出林家。永远别再出现在阿屿面前。否则,我不介意让林家多一笔‘意外’死亡记录。”
那母女俩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病房里只剩下林屿压抑的呜咽声,和哥哥们心碎的呼吸声。
良久,林屿的颤抖终于慢慢平息,药效上来,他疲惫地靠在林景怀里,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。他看着林景膝盖上渗出的血迹,又看了看自己指甲里的血,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“哥哥……流血了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“我……我又惹祸了……”
林景低头,吻去他的泪痕,哪怕心里已经血肉模糊,脸上却露出了最温柔的笑:“不疼。这是哥哥的勋章。阿屿,看着哥哥,听清楚——你不是累赘,不是废人。你只是太累了,睡一觉,醒来哥哥还在。”
林屿眨了眨眼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他伸出那只受伤的小手,轻轻勾住了林景的手指。
这一次,他没说“对不起”,而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挤出了两个字:
“……回家。”
【本章小剧场】
林家当晚召开紧急家族会议,议题:如何在物理和精神上彻底消灭任何敢对林屿说重话的生物。决议:凡提及林屿者,必须先背诵《林屿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宝贝》手册一百遍。
二哥林砚连夜联系了国内最好的心理医生团队,并亲自给林屿做了全套评估。诊断书上的“重度抑郁伴应激障碍”几个字,看得所有哥哥眼睛滴血。
六哥林晖当晚把那面墙砸了,重新装修成了林屿最喜欢的星空顶,发誓要让弟弟眼里只有星光,再无阴霾。
林屿睡着后,大哥林景依然跪在床边守了一夜,膝盖的血迹干了又湿。他在心里发誓:这辈子,绝不会再让那双眼神再次失去光彩。
第六章,我们要不要写写哥哥们的“赎罪”与治愈计划?比如他们为了把林屿从抑郁的黑洞里拉出来,每个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(比如从不苟言笑的大哥开始学着讲冷笑话,或者六哥把那些难听的话录下来然后当着林屿的面销毁)?这样节奏会舒缓一些,也更暖心。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