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姜酒酿在房间里待了四十分钟。做了三件事。

第一件，摸清楚所有摄像头的位置。墙角一个，床头柜上一个，窗边绿植后面还藏了一个小针孔。她对绿植后面那台说了一句："藏得挺好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下次换个浅色的花盆，深色的容易被阴影暴露。"镜头后面的导播陈姐，听到这句直接把水喷了一屏幕。

第二件，给手机装了一个语音备忘录，放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。

第三件，把系统界面调出来，重看了一遍原书剧情大纲。三百万字总结下来就一条线：姜酒酿怎么被所有人用完然后扔掉。看完最后一页，她关了界面。"记住了。"

翻身坐起来，开始收拾衣服。门被敲响了。"笃笃笃"三下，有节奏，像排练过的。"请进。"

门推开一条缝，探进来一张脸。男的，二十多岁，五官精致，但表情里有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像在演"我此刻有点紧张"，可明显在用劲演。"你好。"他走进来。站姿端正，手放身侧，目光微垂。标准的"羞涩深情男二"起手式。"我是顾临渊，住你对面，过来打个招呼。"

姜酒酿把叠了一半的T恤放下，打量了他三秒，然后笑了。顾临渊的表情僵了一瞬，又调回"温和邻家哥哥"："怎么了？"

"你刚才进门那个表情练了多久？"她问。"你进来之前在走廊停了五秒，深吸了一口气才敲门，我隔着门都听见了。"

顾临渊的表情裂了。"我——"

"你是演员？"

"是，不太有名，演过男三男四——"

"那你刚才那段'羞涩男邻居'的表演，有进步空间。嘴角弧度太标准了。紧张的话嘴角应该往下收一点，或者抿一下嘴唇。你现在这个弧度像微笑唇打多了。"

顾临渊看着她的眼神变了，肩膀松下来。那种"我在演"的状态忽然没了。"我对着镜子练了三天。"

"我知道。你左边嘴角比右边高零点五毫米，左边练多了。"

他捂着脸笑了出来。"我完了，第一期没开始就被人扒了。"

"我不是来扒你的。"她拍了拍他的肩。"你演技还行，就是方向错了。你老想演'别人心目中的顾临渊'。观众想看的反而是——不管你是谁，你演自己就行。"

他安静了一下。"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。"

"我可能是第一个说实话的人。"

他走到门口又回头："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——这次是真的。"

"记住了。"她摆摆手。顾临渊走了。系统在视野边缘飘了一行小字：【你开始改造配角了。】

"不是改造。"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。"好的主角身边不能全是蠢货。对手强，赢起来才有意思。"

下午两点，全体嘉宾在客厅集合。客厅改成了临时录制现场。四个机位。沙发上坐了六个人。

林婉儿坐右边。季成坐最左边靠外的位置，那是"最容易从镜头里消失"的角落。顾临渊坐中间单人沙发，恢复了"温润男二"的表情，但看到姜酒酿时眨了眨眼。还有三个没见过。一个壮实的男人，眼神里透着"我很有钱你们都得给我面子"——周子骞，家里开连锁健身房。一个穿名牌的短发女孩——赵芊芊，模特。一个戴细框眼镜安安静静翻书的男人——沈一鸣，自由撰稿人，真实身份是情感观察类博主。

陈导站在摄像机后面："今天走一个环节，叫'初次印象盲写'。每人一张卡片，匿名写对任意一位嘉宾的初印象。收上来念，大家猜是谁写的。"

姜酒酿在沈一鸣旁边坐下。他低声说："你没按剧本走。"

"你怎么知道？"

"我写情感专栏的。一个人有没有在演自己，我看得出来。"他合上手里的书，书名是《群体性孤独》。"你没演。"

她问："那我该怎么评价你？"

"随便。反正你写的东西不会被原样念出来。节目组会挑最能制造冲突的。"

工作人员发了卡片。季成在低头写字，手挡着卡面，不用看都知道是"期待和大家相处"那种标准答案。林婉儿咬着笔帽想了半天。顾临渊下笔很快。周子骞写几个字又涂掉。赵芊芊写完就放下笔照镜子。沈一鸣没写。

姜酒酿低头写了十五秒。折好，递出去。

陈导翻了几张卡念了。全是"你很温柔""你很真诚""希望相处愉快"那种句子。大家猜来猜去，氛围热络但毫无爆点。摄影师在后面打哈欠。

陈导拿起最后一张，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："'周子骞老师，初次见面我就一个建议：你那个'我很有钱你们都得听我'的气场，能不能调低两档？咱们这是恋综不是招商会。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调，我免费帮你上一课——第一课叫闭嘴听别人说话。'"

全场静了。周子骞放下翘着的二郎腿："谁写的？"

"我写的。"姜酒酿举手，笑得很灿烂。

周子骞盯着她："你一个十八线，今天刚来，你了解我？"

"你进门的走路姿势，坐下去先翘腿然后双手搭沙发背，猜卡片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看沈一鸣老师——这些都说明你习惯用'我比你强'来开场，但你又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比所有人强，所以一直在观察谁是威胁。"她歪了歪头。"我建议你把那个'老子天下第一'换一换。这节目里不缺有底气的人，缺的是有意思的人。"

周子骞嘴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

陈导在镜头后面跟摄影师说："明天正式录制，把姜酒酿那个机位看死了。她说什么都别剪。"助理问："其他人呢？"陈导说："其他人照常。反正压不住她了。让这节目变成她的专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