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捷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,激起的涟漪迅速席卷整个朝野。
原本那些持观望态度、甚至暗中同情赵成韬的朝臣,此刻彻底噤声。摄政王虽重伤未愈,却仅凭一纸檄文、一道密令便平定江南,这份手段与威望,已非人力可撼。而苏念雪这半月来的垂帘听政,调度有方,沉稳果决,也彻底折服了那些曾质疑她“牝鸡司晨”的官员。
三日后,赵成韬的首级被快马送入京城,悬于午门示众。同日,摄政王府发出两道命令:
其一,由大理寺、都察院组成联合衙门,彻查赵成韬一党,凡参与叛乱、散布谣言、克扣军粮者,一律严惩不贷,绝不姑息。
其二,嘉奖平叛有功将士,李振擢升江南道总督,魏国公旧部主将封爵,阵亡将士厚恤。
朝堂之上,再无半点杂音。苏念雪依旧垂帘听政,但她的每一道指令,都得到了最迅速、最彻底的贯彻执行。她不再需要以强硬姿态压人,只需平静陈述,便无人敢驳。
这日散朝后,苏念雪并未如往常般立刻回内室陪伴萧君辰,而是径直前往慈宁宫。
慈宁宫内,檀香袅袅。太后依旧倚在软榻上捻动佛珠,只是眉宇间的疲惫消散了许多,多了几分释然。见苏念雪进来,她抬了抬眼皮,语气平和:“江南事了,你倒是清减了些。看来,这垂帘的滋味,不好受吧?”
“谢太后挂怀。”苏念雪依礼行礼,姿态从容,“孙媳不过代殿下执掌,重担仍在殿下肩上。如今江南初定,余党尚需清扫,不敢言苦。”
“余党……”太后轻笑一声,放下佛珠,目光深邃地看着她,“你打算如何清扫?赵成韬虽死,他背后的门生故旧、江南豪绅,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斩草除根,容易落个刻薄之名;若留有余地,又恐死灰复燃。”
苏念雪垂眸,沉声道:“孙媳以为,首恶必惩,胁从不问。赵成韬及其核心党羽,罪证确凿,当明正典刑,以儆效尤。至于其余被裹挟、或仅行贿赂之辈,可令其戴罪立功,譬如筹措北疆善后粮草、修复江南水患堤坝。如此,既可肃清余孽,又可安顿地方,更显朝廷宽厚。”
太后静静听着,眼底闪过一丝赞赏。这丫头,不仅手段强硬,更懂得分寸与怀柔,比她想象的还要成熟。
“嗯,处置得宜。”太后颔首,忽然话锋一转,“不过,念雪,你可知,赵成韬敢反,除了拥兵自重,还因他手里捏着一份先帝遗诏的‘副本’,声称摄政王乃矫诏擅权,他才是奉先帝遗命,清君侧。”
苏念雪心头一震!遗诏副本!这倒是她未曾料到的。难怪赵成韬敢打“清君侧”的旗号,原来手中还有这种东西。
“那副本,是真是假?”她沉声问。
“自然是假的。”太后嗤笑,“先帝遗诏,只有一份,在君辰手中,你也曾见过拓印。赵成韬那份,是当年萧璟仿造,意图日后发难用的,后来给了赵成韬,作为起兵的由头之一。不过,假归假,若流传出去,终究是个麻烦。”
她看着苏念雪,缓缓道:“如今赵成韬已死,那副本下落不明,恐在其心腹或家族手中。你需尽快找到,销毁干净。否则,日后仍会有人拿此做文章。”
“孙媳明白。”苏念雪立刻领会,“定会彻底清查赵成韬府邸及余党,找到副本,绝不让其流毒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太后目光变得悠远,带着一丝追忆,“你母亲安宁长公主,当年除了这银铃,还留有一封密信,交由哀家保管。信中提及,双生血脉,乃大魏国运所系,护之则江山稳固,损之则社稷动荡。萧璟、赵成韬之流,妄图窃取或破坏这血脉,皆是逆天而行,自取灭亡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苏念雪脚踝上那枚已恢复温润的银铃,眸中闪过复杂之色:“如今你与君辰血脉觉醒,银铃重炼,双生之力初显。这天下,也该彻底稳下来了。”
说着,太后从榻边暗格中取出一只紫檀木匣,推到苏念雪面前:“这里面,是安宁当年的密信,还有……先帝赐予摄政王,可调集皇室暗卫‘影卫’的虎符。君辰重伤,这虎符,你先拿着。至于密信,你拿回去,与君辰一同看吧。”
苏念雪接过木匣,入手沉甸甸的,不仅是信物,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与信任。她郑重跪下,磕了三个头:“孙媳代殿下,谢太后隆恩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太后虚扶一下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释然,“这朝堂的风雨,哀家也累了。君辰伤愈后,这朝政,便彻底交予你们二人。哀家只愿,这大魏江山,在你们手中,能享太平。至于那‘垂帘’……”她笑了笑,“等君辰好了,便撤了吧。毕竟,这帘子后面,终究不如明处敞亮。”
“是。”苏念雪心头一暖,知道太后是彻底放手了。
从慈宁宫出来,苏念雪抱着木匣,脚步轻快了许多。她回到内室,萧君辰今日精神好了些,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。听到动静,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木匣上。
“太后召见?”他嗓音依旧低哑,却多了几分生气。
“嗯。”苏念雪坐到榻边,将木匣打开,先取出那枚调遣影卫的虎符,放在他掌心,“太后娘娘说,殿下伤愈前,由我暂管。还有……母亲留下的密信。”
萧君辰握着那枚冰凉的虎符,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,眸色深沉。他接过密信,缓缓展开。信纸泛黄,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,是安宁长公主的笔迹。
信中,长公主不仅解释了双生血脉与国运的关联,更提及当年她与萧君辰之母的约定,以及将苏念雪托付给萧君辰的缘由。最后,她写道:“吾女念雪,命格特殊,与君辰相辅相成。然其性纯良,不谙权谋,需君辰以心护之,以情暖之。若得君辰真心相待,则双生之力可安天下;若负之,则血脉反噬,悔之晚矣。”
信末,还有一行小字,似是后来添上的:“君辰吾儿,哀家知你心性坚韧,然情之一字,不可强求,亦不可逃避。念雪是你命定之人,亦是这江山之福。望你珍之,重之。”
萧君辰一遍遍看着那熟悉的字迹,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位温婉却刚毅的姨母。他抬手,极轻地抚过那行小字,眸底翻涌着复杂情绪,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温柔。
他看向身旁静静依偎着他的苏念雪,伸手,将她揽入怀中,低声道:“母亲……放心……我会的。”
苏念雪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感受着他伤势日渐好转的生机,心头一片安宁。她知道,随着这封密信的开启,随着太后的交权,随着江南的平定,真正的风雨已经过去。
“萧君辰,”她轻声唤他,“等你好了,我们撤了那帘子,一起站在明处,看这江山,好不好?”
萧君辰低头,吻了吻她发顶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:“好。一起。”
银铃在两人相拥间,发出清脆而温润的声响,如同誓言,也如同序曲。
余烬清扫,太后交印。
自此,帘卷西风,双影明处,共看江山如画。2
这结局看得我好暖心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