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转瞬即逝,苏念雪手中的木剑已换成了真正的轻剑。剑身细长,寒光凛冽,挥动时带着破空之声,虽力道尚弱,招式却已学得有模有样。萧君辰教得耐心,从不在她力竭时松手,只在她每一次勉强接住他三招时,眸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这日黄昏,苏念雪独自在府中后花园练剑。晚霞烧得正旺,将她鹅黄的衣衫染成暖色。她凝神静气,一招“风拂柳”使出,剑尖轻颤,竟带起了几片飘落的花瓣。脚踝上的银铃随着她的腾挪清脆作响,与剑鸣相应和。
她正自得意,忽听身后树丛传来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嚓”。
苏念雪心头一凛,前世无数次遇险的直觉让她几乎本能地矮身翻滚——
“嗖!”
一支乌沉沉的弩箭擦着她发髻掠过,深深钉入她方才站立处的假山石,箭尾兀自颤动。箭头发黑,显然淬了剧毒!
苏念雪浑身冰凉,握剑的手却稳了下来。她没有尖叫,也没有慌乱逃窜,只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树丛。前世她只会哭喊着等萧君辰来救,今生,她至少要学会自保。
树丛分开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出,手中短刃直取她心口!
苏念雪咬唇,脚下步伐一错,竟是萧君辰教她的“踏雪无痕”。虽不够纯熟,却堪堪避开了致命一击。短刃划破她肩头衣衫,火辣辣地疼。她趁黑衣人旧力已尽,新力未生之际,手腕一抖,轻剑如灵蛇出洞,直刺对方咽喉!
这一剑,又快又狠,全然不顾自身破绽,是萧君辰教她保命时的搏命招式——“同归于尽”。
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娇弱的女子竟有如此狠绝的反击,慌忙收刃回防。便在这一瞬的迟滞,一道玄色身影如狂风般卷至,萧君辰甚至没有拔剑,只并指如刀,凌空点向黑衣人胸口!
“噗——”
一声闷响,黑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假山上,一口鲜血喷出,面巾滑落,露出一张陌生而扭曲的脸。
“七皇子……的余孽……”苏念雪喘着气,肩头伤口传来刺痛,手中轻剑却握得更紧。
萧君辰看都未看那黑衣人一眼,一步跨到她面前,大手猛地扣住她肩头,力道大得让她吃痛。他眸底一片冰寒,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,却在对上她因疼痛而泛红的眼眶时,瞬间化为一片惊怒的心疼。
“伤了哪儿?”他嗓音哑得可怕,指腹抚上她肩头渗血的衣衫,动作轻得仿佛触碰易碎的瓷器。
“没……没事,只是划破点皮。”苏念雪摇头,却因失血和惊吓,脸色愈发苍白。
萧君辰眸色一沉,直接撕开她肩头衣衫,见那伤口虽浅,却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。他二话不说,低头便含住那伤口,用力吸吮!
“萧君辰!你做什么!”苏念雪大惊,想要推开他,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禁锢在怀里。
“闭嘴。”他吐出一口黑血,又从怀中掏出白玉药瓶,倒出丹药碾碎,仔细敷在她伤口上。动作利落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,“这毒虽不致命,却极损经脉。苏念雪,谁给你的胆子,独自对敌?”
他语气凶狠,眼底却翻涌着后怕。若他晚来一步……若她不是学了这几招保命剑法……这念头让他心口一阵痉挛。
苏念雪疼得吸气,却在他凶狠的语气里听出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。她不再挣扎,只任他抱着,小声道:“我……我记得你教我的招式……”
萧君辰动作一顿,低头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,心头那股暴戾的杀意奇异地被抚平了些。他低头,吻了吻她冰凉的额头,嗓音低哑:“记得招式,却忘了本王教你的,打不过就跑?”
“跑不过……”她闷声道,指尖却悄悄勾住他的衣襟,“有你在,不用跑。”
萧君辰眸底一暗,将她打横抱起,大步往寝殿走去。“谁说不用跑?”他低头,咬着她耳尖,语气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宠溺,“以后遇险,第一件事便是跑,跑回本王怀里。若再敢逞强,本王便将你锁在床上,哪儿也不许去。”
回到寝殿,萧君辰亲自为她清理伤口、上药、包扎,动作细致得不像那个杀伐决断的摄政王。处理完伤口,他又命人取来那枚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令牌——上面刻着七皇子府的暗记,却比以往任何一枚都精致,显然是新制的。
“萧璟在皇陵,还能遥控余孽?”苏念雪蹙眉,靠在他怀里。
“困兽犹斗。”萧君辰冷笑,指腹摩挲着她脚踝的银铃,“这铃铛,方才响得急促。念雪,你可知它为何而响?”
苏念雪摇头。
“它连着本王心脉,你受伤,本王便感同身受。”萧君辰眸色深沉,低头吻了吻那银铃,“方才你受伤的瞬间,本王心口如被利刃贯穿。若非这铃铛指引,本王便是踏平整个京城,也未必能及时赶到。”
苏念雪心头剧震,抬手抚上他心口衣襟。难怪他赶来时,脸色白得吓人……
“萧君辰……”她眼眶一热,主动环住他的腰,将脸埋进他颈窝,“我以后……不逞强了。”
“记住你说的话。”萧君辰收紧了手臂,将她牢牢嵌在怀里,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,“苏念雪,你的命是本王的。没有本王的允许,连阎王都不敢收你。”
窗外,暮色四合。
寝殿内,烛火摇曳。
娇娇倚怀,银铃在握,摄政王眸色深沉,望着怀中人儿,仿佛望着此生唯一的软肋与铠甲。
而此刻,皇陵深处,被囚禁的萧璟正对着一盏孤灯,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的玉简,脸上露出一丝怨毒又疯狂的笑意。
“萧君辰……苏念雪……你们以为,这就结束了?”
“好戏……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