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地宫旧影，铃动心弦

粥碗见底，萧君辰抽了锦帕，捏着她下巴将她唇角残留的米粒拭去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。苏念雪僵着身子，脚踝上的银铃随着她细微的挪动发出清脆一响，敲得她心尖发颤。

“这铃铛……”

“安静。”萧君辰打断，指腹在她踝骨上那圈莹润银铃上摩挲了一下，带来一阵战栗，“待会儿到了地方，不许出声，只许跟着本王。”

他不容分说将一件玄色斗篷裹在她身上，兜帽一掀，遮住她大半张脸，只留一截白皙的下巴。苏念雪如同被收进鞘里的剑，被他半搂半抱地带出了寝殿。

摄政王府西侧有一处不起眼的假山，萧君辰在嶙峋山石上按动机关，一声闷响，一道暗门悄然滑开，寒气夹杂着陈旧的土腥气扑面而来。

“这是……”苏念雪瞪大眼。

“先帝留下的秘道，直通皇陵地宫。”萧君辰将她往怀里一带，踏入黑暗。火折子亮起，映出他冷硬的侧脸，“萧璟以为遗诏只有半块，却不知，真正的密钥，在这地宫里。”

秘道幽深，只有脚步声和那银铃偶尔的脆响。苏念雪被萧君辰紧紧护在身前，他高大的身躯替她挡去了所有阴冷的风。她垂眸，看着他紧扣在自己腰间的、骨节分明的大手，前世今生的记忆又一次重叠——前世她死时，似乎也有这样一只手，试图捂暖她逐渐冰冷的身体。

地宫深处，石室寂静。石室中央，并非金银珠宝，而是一座无字的玄铁碑。萧君辰松开她，上前一步，将袖中那半枚真玉珏嵌入碑顶凹槽。

“咔哒”一声，机括转动，碑身缓缓移开，露出后方石匣。他打开石匣，里面并非遗诏，而是一卷画轴和一枚与苏念雪脚踝上一模一样的银铃。

萧君辰拿起那枚旧铃，指腹轻轻摩挲，眸色深暗：“这是你母亲的遗物。当年她将你托付给本王，本王答应过她，护你一世周全。”他转身，将旧铃与她脚踝上的新铃并排放在一起，铃音相和，“前世本王护得不好，让你受了委屈。这铃铛连着本王心脉，你痛，本王便知。你逃，本王便追。念雪，这辈子，你的痛痒悲喜，本王都要知晓。”

苏念雪如遭雷击。母亲？托付？她竟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！而萧君辰……他竟守了她两世？

“你……早就认识我？”她声音发颤，伸手想去碰那枚旧铃，指尖却在半空停住。

萧君辰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展开了那卷画轴。画上并非山水，而是一位身着淡青衣裙的女子，眉眼温婉，怀中抱着一个襁褓，而女子身后，立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玄衣孩童，正仰头望着那女子，眼神是超越年龄的沉静与依恋。

那孩童的眉眼，与萧君辰有七分相似。

而那女子……苏念雪呼吸一窒，那分明是她自己！不，是长大后的自己！画中的女子，与她镜中的模样，一般无二！

“这是……”她指尖触上画中女子的脸，浑身冰凉。

“这是你母亲梦见的你，十五岁时的模样。”萧君辰的声音在空旷石室里回荡，带着宿命般的低沉，“她临终前，求本王护你至此。前世本王来迟，让你错信萧璟，惨死他手。今生，本王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。”

他俯身，凑近她耳畔，气息灼热：“苏念雪，你看，从你出生起，你的命，便与本王系在一起。前世你躲，今生你跑，可这天地间，除了本王怀里，哪里还有你的归处？”

石室阴冷，苏念雪却觉得浑身滚烫。画轴、银铃、遗诏、两世的守护……所有的线索拧成一股绳，将她牢牢捆在萧君辰身边。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迫的棋子，却不想，原来早有人为她布下了长达数十年的棋局，而那执棋之人，竟是她前世最惧怕、今生最想逃离的摄政王。

脚踝上的银铃因她的颤抖而轻响，与他掌中旧铃共鸣。

萧君辰眸色一暗，将她颤抖的手连同那画轴一起拢入掌心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，不容拒绝地压向自己胸膛。

“听，”他将她的耳尖贴在自己心口，有力的心跳声撞击着她的鼓膜，“它为你跳了两世。苏念雪，你还要跑吗？”

苏念雪闭上眼，泪水无声滑落，没入他玄色的衣襟。

跑？

还能跑到哪里去呢？

地宫深处，旧铃新铃交织作响，如同宿命的锁链，将娇娇彻底锁进摄政王的怀里。而他们不知道的是，地宫之外，七皇子萧璟的眼线，已盯上了这处绝密之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