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亮,苏念雪便惊醒了。
身侧床榻空荡,只余下一点萧君辰身上的沉水香气息。她猛地坐起身,昨夜种种如潮水般涌入脑海——撕碎的婚书、翻墙的狼狈、萧君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,还有……掌心里被捂得温热的半枚玉珏。
她摊开手,龙纹栩栩如生,冰凉的触感却让她心头一颤。
“醒了?”
低沉的嗓音从屏风后传来,苏念雪惊得攥紧玉珏,抬头便见萧君辰一身墨色常服转出,发丝半束,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,神色淡然得仿佛昨夜那个掐着她下巴、字字诛心的男人不是他。
“摄政王……殿下。”她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,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萧君辰将粥碗放在床边小几上,目光扫过她紧攥的掌心,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:“拿着吧,本王给你的,便是你的。”
说罢,他转身从一旁暗格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,展开,上面朱批赫然入目——竟是先帝遗诏的拓印本,字字句句指向七皇子萧璟生母出身卑贱、非正统继位之实。
“七皇子天亮前便收到了消息。”萧君辰指尖点着绢帛上“萧璟”二字,语气冰冷,“此刻,他怕是已经将你恨到了骨子里。”
苏念雪心头一跳,刚要开口,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殿下!出事了!”侍卫统领顾铮一身甲胄撞门而入,见苏念雪在榻上,忙低头抱拳,“京兆尹刚传来消息,七皇子府昨夜走水,丢失了先帝爷当年赐下的半枚假玉珏,今早满京城都在传……传苏小姐您昨夜潜入七皇子府,盗取遗诏不成,反被摄政王殿下掳走,逼婚不成恼羞成怒……”
“逼婚?”萧君辰冷笑一声,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榻边,“萧璟倒是会倒打一耙。”
苏念雪脸色瞬间煞白。她知道萧璟狠毒,却没想到他竟能颠倒黑白至此——昨夜她确实去过七皇子府,也确实拿了那半块假玉珏,可盗遗诏?逼婚?这顶帽子扣下来,她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!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却见萧君辰忽然俯身,大手捏住她下巴,迫使她抬头。
“怕了?”他眸底深不见底,却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纵容,“苏念雪,本王既敢把玉珏给你,便不怕他萧璟如何构陷。”
说罢,他松开她,转身对顾铮道:“传本王令,京中所有散布谣言者,杖毙。七皇子府昨夜走水,是天罚,与任何人无关。至于苏念雪……”他顿了顿,回头看向榻上僵住的女子,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,“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,谁再敢妄议一字,本王割了他的舌头。”
顾铮领命而去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苏念雪怔怔地看着萧君辰,昨夜那些冰冷的话语与此刻这不容置疑的维护交织在一起,让她心口堵得发慌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前世你明明可以那样做,为何……”
“前世本王以为,护你在暗处,便是周全。”萧君辰打断她,转身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铃,系在她纤细的脚踝上,铃音清脆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束缚感,“今生才知,你这娇娇,需得锁在明处,本王才安心。”
他指尖抚过银铃,眸色深沉:“这铃铛连着本王的心脉,你跑一步,本王便知;你受一丝伤,本王便感同身受。苏念雪,这辈子,你连疼,都得在本王眼前疼。”
窗外,晨曦微露。
京城的流言在摄政王的铁血手段下戛然而止,可苏念雪知道,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七皇子不会善罢甘休,而萧君辰……他给的“保护”,是蜜糖,更是枷锁。
她低头看着脚踝上的银铃,又抬眸望向眼前这个权倾朝野、却将温柔与疯狂都给了她的男人,忽然觉得,前世今生的棋局,或许从她重生撕碎婚书那一刻起,便已换了执棋之人。
“饿了吧?”萧君辰却似未察觉她心中翻涌,舀起一勺温热的白粥,递到她唇边,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强势,“吃了,本王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苏念雪下意识张口,温热的粥滑入食道,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。
但她知道,从今日起,她这“娇娇快跑”的路,怕是再难踏出这摄政王府半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