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口沉稳有力的搏动,透过薄薄的衣料,一下一下撞击着苏念雪的耳膜。萧君辰掌心的温度顺着发顶蔓延,竟比地宫的阴冷更让她无所适从。
她没有挣脱,只是攥紧了画轴,指尖几乎要嵌入那陈旧的绢帛里。原来她以为的“逃”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精心圈定的徒劳。母亲、遗诏、银铃……甚至这副与前世一般无二的皮囊,都早被他纳入羽翼之下。
“不跑了?”萧君辰低笑,胸腔微微震动,带着一丝得逞的餍足。他松开扣着她后脑的手,转而捏住她下巴,迫使她仰头。石壁上幽暗的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跳跃,映出她眼眶未干的泪痕。“念雪,你早该明白,这世间,唯有本王怀里,才是你的归处。”
苏念雪眼睫颤了颤,泪水滚落,却不再有前几日的惊惶挣扎,只哑声问:“我母亲……究竟是谁?”
萧君辰眸色深暗了些,指腹抚过她脸颊的泪痕,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怜惜:“她是先帝最宠爱的妹妹,安宁长公主。当年为护你避祸,远嫁边关,却仍难逃毒手。临终前,她将你托付于我,只说……待你及笄,若天下太平,便告知真相;若仍有危难,便让我带你远走高飞。”
他顿了顿,嗓音低沉下去:“前世,本王护你不及,让你卷入党争,死在萧璟手中。今生,本王不会再让历史重演。”
安宁长公主……苏念雪脑中轰然作响。她竟是金枝玉叶?那前世对七皇子的痴恋,对摄政王的避如蛇蝎,岂不是天大的笑话?
正恍惚间,脚踝上的银铃骤然急促地响了几声,不同于之前的清脆,带着一丝尖锐的颤音。
萧君辰脸色倏变,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。“有人触动了机关。”他眸底一片冰寒,杀意骤起,“好大的胆子,竟敢摸到这地宫来。”
他迅速将画轴收起,塞回石匣,拉着苏念雪退至暗影处,自身形一动,已如鹰隼般隐入更深的黑暗。苏念雪被他护在怀里,只能透过石壁的缝隙,看见入口处晃动的火把光影。
“……殿下莫急,此处机关重重,那苏氏女定已死在其中……”一个谄媚又带着几分惶恐的嗓音传来,苏念雪辨认出,是七皇子府的管家。
另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,带着宗室特有的倨傲:“萧璟,你确定那遗诏真在此处?若惊动了摄政王……”
“国公放心,”萧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与狠戾,“这地宫入口,唯有我与那苏念雪知晓。她昨夜盗我假玉珏,必会循迹而来。至于摄政王……”他冷笑,“他此刻怕还在府中哄着那不知死活的女人,等他发现不对,我们早已拿到遗诏,届时联合宗亲发难,他萧君辰便是插翅难飞!”
石室中,苏念雪气得浑身发抖,原来昨夜七皇子看似慌乱,竟是故意让她“盗”走假玉珏,引她入局!而萧君辰显然也听出了其中关窍,揽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,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,带着安抚的意味,却更显冷戾。
“聒噪。”萧君辰薄唇微启,吐出一字。
下一瞬,暗影中寒光骤起!
没有丝毫预兆,一道银光如闪电般从萧君辰袖中射出,精准地贯穿了那名老国公的咽喉!惨叫声未及出口,便戛然而止。七皇子府的管家吓得瘫软在地,萧璟更是面色惨白,连退数步,撞在石壁上。
“萧……萧君辰!”萧璟声音变调,难以置信,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!”
萧君辰从黑暗中缓步走出,玄色衣袍未染尘埃,仿佛刚从画中走下的神祇,唯有一双墨眸,寒彻骨髓。他将苏念雪护在身后,只露出她一双惊愕的眼。
“本王的女人,你也敢算计?”他嗓音平淡,却比地狱寒冰更甚,“至于遗诏……”他脚尖踢了踢那已无生息的国公,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真品在此,赝品你也信。萧璟,你当真以为,本王这两世,是白活的?”
他不再多言,袖袍一挥,数道银光再起,七皇子府管家与随行的几名死士瞬间毙命。唯有萧璟,被一股无形的气劲钉在石壁上,动弹不得,只能惊恐地看着那双逼近的、毫无温度的眼。
萧君辰却未杀他,只屈指在他额头上一点,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符文没入皮肉。“留着你,还有用。”他收回手,仿佛只是掸去灰尘,转身将瑟瑟发抖的苏念雪打横抱起,“念雪,我们回去。”
苏念雪缩在他怀里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方才的血腥与杀戮仿佛一场梦。她仰头,看着他冷硬的下颌线,忽然伸手,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襟。
萧君辰脚步一顿,低头看她。
“萧君辰……”她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,“脚踝……铃铛响得厉害。”
萧君辰眸底的寒冰瞬间消融,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。他收紧了臂弯,低头吻了吻她发顶:“嗯,本王听到了。以后,它响一次,本王便抱你一次。”
地宫之上,天光已亮。
娇娇不再逃,摄政王怀暖,自此,山河岁月,皆可并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