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· 公开

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周一，杨博文到教室的时候，桌上除了早餐和便利贴，还多了一朵花。

一朵小小的白色雏菊，插在保温袋系绳的结扣里，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。

便利贴上写着："路上看见花店开门了，顺手买的。像你。"

杨博文把雏菊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轻轻插进了笔袋旁边的水杯里。前排女生回头看见，眼睛都亮了："哇，花！谁送的？"

杨博文没回答，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豆浆。耳根是红的，嘴角是翘的。

左奇函那天破天荒没有迟到。早自习铃声刚响他就进了教室，校服拉链规规矩矩拉好了，头发也梳得整齐，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太寻常的精神劲儿。同桌斜眼看他："怎么了这是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"

左奇函没理他，目光越过教室，准确地落在杨博文的背影上。杨博文面前的水杯里插着那朵雏菊，白色花瓣在晨光里微微晃动。

左奇函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。

课间操的时候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。楼道里人多，挤着挤着左奇函的手就自然地搭上了杨博文的后腰，轻轻虚拢着，把人往自己这边带。杨博文一开始还有点僵硬，走了一半，悄悄往左奇函那边靠了靠。

旁边不知道谁吹了一声口哨。

杨博文耳朵一红想躲，被左奇函扣住腰拉回来，扬声冲前面喊了句："吹什么吹，回你自己班去。"

前面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跑了。

杨博文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："……你也不怕被人说。"

"说什么？"左奇函偏头看他，"说我谈了个男朋友？让他们说去。"

杨博文抬眼看了他一下。左奇函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随意，像是真的毫不在意。阳光从楼梯拐角的窗户照进来，在他侧脸映出一片明朗的光。

杨博文没再说话，但脚步往他那边挪了挪，肩膀碰着肩膀。

午饭的时候，左奇函照例提前去食堂抢了饭，两个人在花坛边老位置坐着吃。左奇函今天的盒饭里多了一根鸡腿，他二话没说夹起来放进了杨博文碗里。

杨博文筷子一顿："你吃。"

"我不爱吃鸡腿。"

"你昨天在食堂打了两根。"

左奇函面不改色："今天不爱吃了。"

杨博文看了他一眼，夹起鸡腿咬了一口，然后把自己碗里的青菜拨了一半到左奇函碗里："营养均衡。"

左奇函盯着碗里多出来的青菜，笑了笑，低头扒饭。

过了一会儿，杨博文忽然说："左奇函。"

"嗯？"

"你以前那些人……"

左奇函筷子停住了。

杨博文没看他，眼睛盯着碗里的饭，语气很轻但很稳："她们会来找我吗？"

左奇函沉默了两秒。他放下筷子，转头看向杨博文的侧脸，认真地说："以前那些人，我都没给过名分。有的三天，有的一礼拜，最长的半个月我就腻了。没牵过手，没送过早餐，没带人回过家。她们心里也清楚，所以谁都不会来找你。"

他停了一下，伸手轻轻碰了碰杨博文的手指："但如果你担心，我可以去找她们一个个说清楚。你想让我怎么做，我都做。"

杨博文抬起头看他。那双眼睛干净澄澈，里面有一点不安，但更多的是信任。

"不用，"杨博文轻声说，"我就问问。"

他低头继续吃饭，过了一小会儿，手指悄悄探过去碰了碰左奇函的手背，然后又缩回来。

左奇函反手一把抓住，十指扣紧了，捏了捏他的指节。

"杨博文，"左奇函的声音很低，"我认真的。这一次是最后一次，以前混账的那些都是我瞎折腾。你不一样，你知道吧？"

杨博文没抬头，但手指回扣了一下。

"……知道。"

真的有人来找杨博文，是三天后的事情。

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，杨博文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接热水。刚接完转身，就看见一个女生站在门口。长发、校服裙、化了淡妆，长相精致，眼睛却红红的像是哭过。

"杨博文？"女生开口。

杨博文愣了一下："……我是。"

"我叫陈曦，隔壁班的。"女生咬了咬嘴唇，"我以前……跟左奇函在一起过。"

杨博文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。

陈曦看着他，勉强笑了笑："你别紧张，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。我就是……想看看他喜欢的人长什么样。"

杨博文没说话。

陈曦打量了他几秒，眼神有点复杂："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。我以为他会喜欢那种……活泼漂亮的。没想到是个安安静静的男生。"

她低下头，声音轻下来："他跟我在一起那会儿，从不主动找我。我发十句他回一句，约他出来他总有理由推掉。我当时以为他就是那样的性格，后来才知道，他只是不喜欢我罢了。"

陈曦抬起眼，眼眶有点发红，但笑了一下："你挺厉害的。他那个人啊，要不是真的上心了，不会做到这种地步。"

杨博文握着杯子的指节泛白，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轻轻说："……谢谢。"

"谢我干嘛？"陈曦擦了擦眼角，"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，你们好好谈。他以前是混，但我觉得……这回他挺认真的。"

她说完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又回头，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："他要是对你不好，你告诉我，我帮你骂他。毕竟我是有经验的。"

杨博文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："好。"

陈曦走后，杨博文在水房里站了好一会儿。热水杯的温热透过掌心传上来，他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当天晚上，左奇函在微信上问他："今天是不是有人来找你了？"

杨博文："嗯。"

左奇函那边秒发了一长串："陈曦是吧？她说啥了？你没事吧？我明天去找她说清楚，她怎么打听到你——"

杨博文打断他："她说你以前不主动找她。"

对面沉默了。

过了半晌，左奇函发来一句："……那是以前。"

杨博文盯着屏幕笑了一下，打字："她说你对她爱答不理的，还挺冷。"

左奇函："嗯。我不喜欢她。"

杨博文："那你喜欢谁？"

对面显示"对方正在输入……"闪烁了将近一分钟，最后发来一张图——是他下午拍的那朵插在水杯里的雏菊，照片旁边用手比了个心。

配字："这还用问？"

杨博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，把手机扣在胸口，仰头看着天花板笑了。秋夜的风从窗外吹进来，窗帘轻轻鼓动，他翻了个身，把手机重新拿起来，打字。

"左奇函。"

"嗯？"

"明天早餐，我想吃糯米糕。"

左奇函秒回："收到。几点到？"

杨博文想了想，打了很长一段字又删掉了，最后只发了两个字：

"等你。"

左奇函那边隔了五秒才回，就一个字，但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：

"好！！！"

杨博文把手机放在枕边，关了灯。黑暗里他弯着眼睛，手指轻轻碰了碰枕头上那朵白天带回来的雏菊——左奇函趁他不注意偷偷塞进他书包里的，他晚上才发现。

白色花瓣在月光里微微发亮。

他闭上眼睛。想着明天早上，教室桌上会多一份糯米糕，多一张潦草的便利贴，多一个在门口等着看他吃早餐的人。

想着左奇函。

想着很多很多个明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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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末，左奇函发消息约杨博文出去。

"带你去个地方。"

杨博文问哪儿，他不说。两个人在约好的地铁口碰面，左奇函穿了件黑色的卫衣，戴着帽子，看起来比平时收敛了一些。杨博文穿了件米白色的外套，安安静静站在闸机口等他。

左奇函一看见他就笑了。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，把人往地铁站里带。

"到底去哪儿？"杨博文被他拉着走。

"到了你就知道了。"

地铁坐了六站，出来是一条不太热闹的街道。左奇函领着他七拐八拐，最后停在一家小小的馄饨店门口。门面不大，招牌旧旧的，里面飘出热腾腾的白气。

"就这儿。"左奇函推开门，冲里面喊了一声，"老板！"

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后厨探出头，看见左奇函就笑了："哎，小左来了！今天还带人来的？"

"嗯，"左奇函拉着杨博文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，"带我男朋友来尝尝。"

杨博文耳尖一红，但没反驳。他在椅子上坐下，环顾四周——店面很干净，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，角落里摆着一盆绿萝。

左奇函在他对面坐下，撑着下巴看他："我上次给你买的那家馄饨，就是这家。"

杨博文愣了一下："你每天跑这么远来买？"

"远什么，地铁六站而已。"左奇函不在意地摆摆手，"你吃着好吃就行。"

两碗馄饨端上来，汤清馅嫩，和杨博文每天早上吃到的一模一样。他低头吃了一个，热汤滑进胃里，整个人都暖了。

吃了一半，杨博文忽然说："左奇函。"

"嗯？"

"你把店名告诉我，我以后自己来吃。"

左奇函笑了一声："告诉你干嘛，我每天给你带。难道你以后不让我带了？"

杨博文筷子顿了一下，抬眼看他："那你以后……每天都带？"

"带啊，"左奇函说得理所当然，"大学也带。毕业了也带。你吃到八十岁我都带。"

杨博文垂下眼，夹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，嚼了很久。然后很小声地说："那说好了。"

左奇函没听清："什么？"

杨博文抬起眼，眼睛在馄饨店昏黄的灯光里亮亮的，嘴角微微翘着："我说，说好了。"

左奇函愣了一秒，然后笑得牙都露出来。他伸手越过桌面，握住了杨博文放在碗边的手，拇指轻轻蹭过他的指节。

"说好了。"

馄饨的热气袅袅升起来，模糊了两个人相对而笑的眉眼。外面秋风吹落了一地梧桐叶，小店里暖暖的，两双手在桌面下扣在一起，谁也没松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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