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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众口铄金,暗局汹涌

三生三世枕雪归宸

九天凌霄,殿宇巍峨,层云锁殿,肃穆森然。

两道仙使的身影踏云归殿,垂首立在白玉阶下,将昆仑一行的始末,一字不落回禀天帝。殿上清风寂寂,玉柱鎏金映着满殿仙臣肃穆的眉眼,无人出声,却人人心绪翻涌。

当听闻墨渊断然拒赴凌霄、言辞凛冽,直言昆仑闭门、不涉朝堂之时,殿内顿时泛起一片细碎的暗流私语,诸仙神色各异,猜忌与忌惮悄然爬上眉眼。

天帝端坐九重宝座,冕旒垂落,遮去大半神情,只余下低沉威严的嗓音缓缓落殿:“战神归位,傲骨依旧,只是这般疏离三界,未免太过孤绝。”

话语听似轻叹惋惜,实则暗藏不满与忌惮。

昔日墨渊陨灭碎魂,仙庭无人再惧其锋芒,久而久之,竟习惯了掌控三界权柄、独掌乾坤秩序。如今战神真身归来,实力深不可测,且与白浅神魂共生、羁绊圆满,二人联手早已超脱三界桎梏,不受仙庭约束,这是执掌万古权柄的天帝,绝不愿看见的局面。

一旁位列仙班的老牌上仙踏出队列,躬身启奏,语声沉凝,字字诛心:“天帝明鉴。墨渊战神恃功自傲,归来便拒受天庭调遣,目无天规,疏离三界。更有白浅上神,身缠万古浊根,虽暂脱桎梏,终究是天道弃身、浊秽之体。”

“二人如今盘踞昆仑,拥绝世之力而不奉天庭,不循规矩,长此以往,三界无制,四海无纲,必生大乱!”

一言起,万言随。

殿中诸仙纷纷附和,昔日冷眼旁观、落井下石的旧怨,此刻尽数化作冠冕堂皇的忧思。无人提及二人百年劫难、无人感念其护世之功,无人愧疚昔日袖手旁观,只一味放大他们的疏离,渲染他们的威胁。

人心功利,仙途凉薄,大抵如此。

有人刻意推波助澜,有人顺势依附从众,有人心怀忌惮不敢多言,唯有寥寥数人默然伫立,眼底藏着无奈与清醒,却无力辩驳这满殿偏颇的非议。

折颜远在青丘,未入凌霄朝会,却早已凭通天修为洞悉殿中一切,指尖捻着一枚灵果,久久未曾落下,眼底沉郁渐深。他知晓,这是仙庭刻意发难,是权柄被制衡后的刻意打压,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舆论围剿。

九重之上,非议渐盛。

天帝静静听着众仙谏言,指尖轻叩宝座扶手,沉默良久,终是缓缓开口,定下基调:“朕念战神昔日护世大功,不究其疏离之过。传谕三界,言二仙劫后初归、神魂需养,暂居昆仑休养。”

看似宽容体恤,实则暗藏玄机。

一道看似体恤的谕旨,悄然将“拒赴天庭、目无天规”的烙印,无声打在了二人身上,传遍四海八荒。

更暗处,天帝默许了诸仙私下议论、散播风声,以无形手段,借众生之口,消解二人的威望,制衡昆仑之势。

风起于青萍之末,浪成于微澜之间。

不过三日光景,流言蜚语席卷三界,四海八荒,无人不晓。

凡间仙宗、山野散仙、四海妖族、八方灵族,处处传着相似的言论。有人说墨渊战神归来,心性大变,孤傲跋扈,不屑天庭管束,意欲独霸昆仑,割据一方;有人说白浅浊根未净,心性偏执,蛊惑战神,疏离三界,终将再度引动浊乱,倾覆苍生。

百年前的旧谤再度被翻出,层层叠加,愈演愈烈。

昔日她孤身承天罚、受浊毒、困归墟的苦楚,被尽数抹去,只剩下“祸乱三界、身带浊秽、心性偏执”的污名;昔日墨渊碎魂护她、百战护世的功勋,被悄然淡化,只余下“孤傲自恃、不受管束、漠视天规”的非议。

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。

最诛心的从不是明面上的刀兵相向,而是这漫天无根无据、却人人信奉的流言,温水煮茶一般,消磨尽他们的功德与清白。

青丘境内,凤九听得四方传来的流言,气得眉眼泛红,攥紧衣袖愤然道:“这群上仙当真虚伪至极!百年冷眼旁观,如今归来便恶意构陷,颠倒黑白,何其无耻!”

折颜立于桃林深处,望着漫天纷飞的桃花,语气淡然却藏着沉冷:“仙庭要的从不是真相,是制衡。”

“战神力量过盛,不受掌控,于天庭而言,便是最大的隐患。唯有污其名、弱其望、束其行,才能让他们始终居于下位,受天道裹挟。”

凤九咬牙:“可浅浅和墨渊哥哥从未负过三界!”

“世道从来不论对错,只论利弊。”折颜轻轻叹息,“更何况,暗处之人,从未停手。”

一语道破根源。

三界流言看似仙庭造势,实则背后始终藏着混沌的暗手。

虚空深处,那道幽暗无边的虚影静静蛰伏,无形暗息悄然渗入三界众生的心神,悄悄放大人心的猜忌、贪婪与偏颇。凡人盲从,仙者私心,众生皆被无形操控,心甘情愿沦为它棋局的棋子。

它不直接出手杀伐,只用人心毁誉。

它要让这对历尽劫难、终得圆满的恋人,被曾经拼死守护的苍生非议,被日夜庇佑的三界背弃;它要让他们守住了生死劫难,却渡不过人心凉薄;要让他们的圆满安稳,被漫天流言寸寸碾碎。

待到他们被三界孤立、声名尽毁、众叛亲离之时,它再亲手落下终局绝杀,方才最是痛彻万古。

昆仑山上,风雪依旧安然。

山间灵气澄澈,隔绝了三界喧嚣,掩去了漫天谤语。

白浅静坐云台之上,指尖轻拨琴弦,泠泠琴音流淌山间,清越安然,不染半分俗世戾气。她早已听闻四方流言,眼底却无半分愠怒与委屈,只剩一片通透淡然。

历经百年绝境,踏尽万古风霜,她早已看淡世人偏颇、俗世毁誉。

旁人信与不信,三界谤与不谤,于她而言,早已无关紧要。

她守得住本心,守得住身旁人,守得住昆仑故土,便足矣。

墨渊立在她身侧,白衣覆雪,静静垂眸望着她。

三界每一句恶意揣测,每一句颠倒黑白的谤语,皆顺着天地脉络,清晰落入他的耳中。万古战神,护世一生,从未因沙场杀伐、天道酷刑动过半分戾气,此刻却因世人无端辜负、肆意抹黑他的浅浅,眼底泛起层层凛冽寒色。

他可以忍世人负他,忍天道苛他,忍三界薄他。

却忍不得半分诋毁、半分委屈落于她身。

琴音倏然一顿。

白浅抬眸,撞进他眼底深藏的寒怒,指尖轻轻覆上他的手背,轻声安抚:“无碍。”

“流言蜚语,如风过耳,吹不散本心,毁不了圆满。”

墨渊俯身,掌心牢牢包裹住她的手,将所有凛冽戾气尽数收敛,只剩独予她的温柔珍重,嗓音低沉却笃定铿锵:“我不忍。”

“你受的苦,我尽数知晓;你守的善,我尽数明白。”

“百年前我无力护你清白,让你独自承尽世间恶语;百年后,有我在,无人可辱你半分。”

风雪漫肩,天地清宁。

白浅望着他眼底滚烫的护惜,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笑意:“清白从不是世人给的,是我们自己守的。”

“与其争辩浮沉,不如静待本心。风雨自来,我与你共挡便是。”

她通透从容,历经千帆,早已不惧人心险恶、世事凉薄。

墨渊默然握紧她的手,眸底寒色未消,心底已然有了决断。

他可以容忍仙庭猜忌、朝堂制衡、三界偏颇。

但绝不容许,他拼死守护的世间,一而再、再而三的伤他心尖之人。

若是世道不公,那他便以身正世道;若是人心偏颇,那他便以力定人心。

昆仑可以避世,却绝不任人欺凌。

漫天风雪依旧,三界暗流汹涌。

仙庭造势不止,流言愈演愈烈,无数种族蠢蠢欲动,观望局势;混沌隐于暗处,蓄势待发,静待棋局熟透;唯有昆仑二人,执手并肩,安然守心,静待风雨落定。

温柔是他们的底色,锋芒是他们的铠甲。

任凭三界风起,万谤加身,我自与君相守,逆对山河浮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