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言浸骨,日久成灾。
仙庭默许的舆论围剿,搭配混沌暗中拨弄人心的暗力,不过短短数日,便彻底搅乱三界认知。原本零星的揣测非议,已然汇成滔天浪潮,席卷四海九州、妖族万域。
仙门修士尚且心存忌惮、不敢妄动,只敢私下传谣议论,可妖族疆域辽阔、族群庞杂,生性桀骜多疑,最易被流言煽动裹挟。一时间,四方妖域人心浮动,蛰伏多年的野心与躁动,借着这场舆论风波,尽数破土而出。
东海妖宫,万顷碧波翻涌,海水暗沉如墨。
四海妖王齐聚大殿,妖风凛冽,戾气纵横,殿中妖兵肃立,杀气隐隐外泄。千百年来,妖族始终屈居仙庭之下,受天道规制、仙门制衡,不得肆意扩张疆域,世代隐忍,积怨已久。
此番听闻三界流言,众人眼底皆是躁动的火光。
“昆仑战神疏离天庭,目无天规!”
“白浅上神浊根难除,迟早倾覆三界!”
“两大顶尖战力闭门不出,仙庭人心不齐、忌惮深重,此刻正是我妖族崛起的最佳时机!”
激进妖将厉声高呼,语声亢奋,震得殿内水波震颤:“仙庭忌惮昆仑,无暇制衡妖族,我等正好借机扩张领地,挣脱万古桎梏,从此妖不逊仙,平分三界!”
一语落地,满殿附和,妖心沸腾。
唯有东海老龙王端坐主位,龙眸沉凝,面色凝重,迟迟未曾言语。他活过万古岁月,历经数场天地浩劫,远比年少激进的妖族后辈清醒通透。
他深知,墨渊百战定三界,护佑苍生万古,绝非孤傲跋扈之辈;白浅孤身承劫、死守归墟百年,心性澄澈坚韧,更无祸乱三界的偏执。
今日漫天流言,尽数是人心算计、仙庭权谋、暗处操纵的虚妄之词。
“糊涂。”
良久,老龙王沉声开口,嗓音浑厚沧桑,压下满殿躁动,“你等只看眼前虚利,不识天地大势。昆仑二人历经万劫归来,神魂圆满、战力通天,连天道与混沌都难以制衡,岂是我等可趁机挑衅的?”
“仙庭造势,是为权柄制衡;混沌拨乱,是为终局绝杀。我妖族贸然异动,只会沦为他人棋局的炮灰,自取灭亡!”
可沸腾的野心一旦燃起,岂能轻易压制?
乱世将至,人人皆想借机夺权、割据一方,万古的隐忍早已磨尽耐性,谁也不愿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动荡时机。加之混沌暗息无声浸润,放大妖族的贪念与戾气,诸多妖将早已听不进忠言劝谏。
“龙王年迈怯懦,畏首畏尾!”
一名激进的南海妖主愤然出列,周身妖力暴涨,戾气滔天,“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!今日仙庭忌惮昆仑,正是我妖族崛起之机,若一味固守安分,永世只能屈居人下!”
话音落,他不再多言,转身拂袖,径自传令麾下妖兵,率先踏出妖宫,掀起妖域动乱的序幕。
南海妖兵倾巢而出,脱离四海管制,强行侵占凡间仙宗属地、近海灵脉,驱逐驻守修士,抢占天地灵源。
沉寂万年的山海秩序,一朝崩塌。
有了首例,便有无数效仿。
西荒妖域、北泽妖族纷纷躁动,纷纷挣脱束缚,四处作乱,侵扰凡间、挑衅仙门。四方边境战火零星燃起,灵脉断裂,生灵惊扰,原本安稳升平的三界,转瞬陷入乱象丛生的僵局。
仙庭闻讯,仓促调兵遣将,奔赴四方边境镇压动乱。
可仙兵久居九天、养尊处优,常年无大战历练,面对凶悍桀骜、蓄谋已久的妖族,竟节节败退、疲于应对。
凌霄宝殿再度陷入慌乱,满殿仙臣面色焦灼,再也无了往日空谈制衡、肆意非议的从容。
“妖族大乱,四方告急!”
“边境灵脉尽毁,凡间生灵流离失所,事态愈演愈烈!”
“仙庭兵力不足,难以全面镇压,再这般下去,三界必将彻底大乱!”
诸仙慌乱启奏,语声惶急,再也无人提及墨渊孤傲跋扈、白浅祸乱三界的妄言。
昔日他们忌惮二人力量太强、威胁权柄,如今乱象丛生,才骤然醒悟——昔日维系三界平衡、镇住万族躁动的,从来都是昆仑战神的赫赫威名与绝对实力。
天帝端坐宝座,冕旒微动,面色沉冷难看。
他苦心造势制衡,本想削弱昆仑威望、稳固天庭权柄,却万万没想到,终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。1
仙庭这波真是搬石头砸脚啊
没有了墨渊的威慑镇压,没有了白浅的灵力稳压,潜藏万古的妖族野心彻底爆发,仙庭竟无力制衡。
权衡算计到最后,终究是算计错了人心,算计错了大势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天帝嗓音沉凝,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与憋屈,“速遣使者再赴昆仑,恳请战神、白浅上神出山,平定妖族之乱,重稳三界山河。”
一语落下,满殿寂然。
众仙面面相觑,皆是满脸难堪。
前几日还在肆意构陷、妖魔化二人,强行打上目无天规、疏离三界的烙印;如今大祸临头、无力收拾残局,便又放下身段,厚颜恳请二人出山救世。
仙庭的虚伪功利、狼狈不堪,在此刻展露无遗。
虚空深处,幽暗虚影静静俯瞰三界乱象,无声无息。
混沌眼底掠过冰冷戏谑的杀意,棋局已然步步走活,尽在掌控。
它要的从来不是一时战乱、一时动荡。
它要仙庭自食恶果、颜面尽失,不得不低头求助被自己污蔑背弃的人;它要让四海万族亲眼见证,世人诋毁的二人,是唯一能拯救三界的救赎;它要把所有矛盾、所有恩怨、所有三界存亡的重担,尽数压在昆仑二人肩头。
救,是替凉薄三界收拾烂摊子,继续承受猜忌忌惮;不救,便是坐视苍生流离、山河倾覆,彻底坐实所有污名,沦为三界罪人。
进退,皆为死局。
这便是它布下的更深层棋局,比杀伐屠戮更诛心,比直接对决更无解。
昆仑风雪,依旧安然如故。
山间琴音袅袅,落雪无声,隔绝了千里烽火、万域躁动。
白浅指尖轻落琴弦,一曲终了,余音绕林。她抬眸望向远方天际,纵然隔尽千山万水,亦能清晰感知四方边境的战火硝烟、生灵惶惶。
眼底通透淡然,无半分意外。
“人心不稳,乱象必生。”
她轻声开口,语声清浅,“仙庭以流言乱人心,终究乱的是自己守的山河。”
墨渊立在身侧,伸手轻轻为她拂去肩头落雪,眸底清冽沉静,早已看透全盘棋局:“妖族只是棋子,仙庭只是推手。”
“真正布局之人,从来藏在虚空暗处,静待我们入局。”
他比谁都清楚,这场妖族大乱、三界动荡,看似是仙庭算计失策,实则是混沌刻意引导。
它逼他们出山,逼他们负重,逼他们再度被三界捆绑,不得独守安稳,不得圆满相守。
白浅抬眸望他,眼底澄澈坦荡:“那你要如何选?”
墨渊垂眸,目光落于她清丽眉眼,温柔与锋芒并存,字字笃定:“苍生可救,棋局不破。”
“乱世需定,山河需安,我护的从来不是仙庭权柄,是万家烟火、四海生灵。”
“但这一次,我不会再默默背负所有。”
从前他百战护世、默默牺牲,换来的是猜忌非议、冷眼背弃;如今他归来,依旧护苍生,却绝不会再任由人心凉薄、世事不公。
若世道不公,便以身正道;若人心偏颇,便以力正心。
天际祥云再度疾驰而来,裹挟着仙庭仓促谦卑的气息,落在昆仑山门之外。
这一次,仙使再无半分此前的矜傲端肃,只剩满脸惶恐与恭敬,远远躬身伫立,不敢擅自踏入昆仑半步。
风雪漫天,山河待定。
昆仑闭门的安稳时光,终究彻底落幕。
入局之战,避无可避。1
仙庭这波搬起石头砸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