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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星墟取璧,暗局预埋

三生三世枕雪归宸

幻雾散尽,古墟归寂。

灰蒙天穹之下,那一点曦和天光愈发澄澈,穿透漫天上古戾气,稳稳悬在陨星古墟最深处的星核石台之上。

白浅抬步向前,罡风掠过青衫衣袂,卷起满地细碎星屑。脚下的黑石皆是万年陨星残骸,触手冰凉,裹挟着杀伐过后的死寂,每一步落下,都能听见细碎碎裂声响,空旷又荒凉。

越靠近星核石台,周遭的天道净息便愈发浓郁,恰好中和了古墟遍地的戾气浊气,形成一片微妙的平衡之地。

曦和残璧悬浮在石台正中央,通体莹白通透,边缘带着细碎的鎏金纹路,流转着温煦圣洁的柔光。不同于三界寻常仙宝的凌厉灵气,残璧之上是最纯粹的天道本源之力,温柔浩荡,净化万物,正是万年前曦和圣璧遗留的神性根基。

这是五片残璧之中,品相最完整、灵力最纯粹的一块,也是天道留给三界、留给他们唯一的开局生机。

白浅驻足石台之前,目光静静落在残璧之上,心头百感交集。

万里孤途,一朝初见曙光。

只要取得这片残璧,便能初步稀释南疆地脉浊气,稍稍缓解封印压力,也能为后续四域寻璧,积攒天道净力护体。

可贴身的魂玉依旧微烫震颤,未曾平息。

她心底清明,混沌执念绝不会这般轻易作罢。方才幻境落败,只是对方刻意示弱,真正的杀招,从来都藏在咫尺胜利之后。

白浅抬手,指尖凝起青丘九尾本源灵力,澄澈柔和的仙光环绕周身,层层铺开防护结界。她没有贸然触碰残璧,而是凝神扫视整座星核石台,神识铺展至古墟每一处角落,细细探查潜藏的禁制与杀机。

下一瞬,石台之下,无数漆黑纹路骤然破土而出。

那些纹路如同活物,蜿蜒攀爬在黑石之上,缠绕住整座星台,是被上古陨星戾气滋养万年的蚀神禁制。纹路所过之处,连虚空都泛起细微褶皱,带着侵蚀神魂、封禁灵力的霸道威力。

原来残璧自带护道杀阵。

万年前圣璧碎裂坠落,天道自动衍生禁制,本意是抵御邪魔盗取,守护圣璧本源,却被潜伏在此的混沌执念暗中引动、篡改阵心,化作专门针对仙神的绝杀之局。

“步步谨慎,依旧难逃算计。”白浅眸光微凛,身形骤然后撤半寸,避开最先袭来的漆黑纹路。

虚空之中,那道阴恻的意念再度响起,带着得逞的戏谑与狠戾:“白浅,你破得了幻境,破不了天道杀局。”

“这陨星蚀神阵,专吞上古神元、仙泽灵力。你若强行取璧,神魂被噬,灵力尽散,只会陨落在此,化作这古墟的一抔尘土。”

“到那时,无人寻璧,无人镇渊,墨渊万年囚锁,尽数白费。”

字字诛心,精准拿捏住她唯一的软肋。

它从不在意一时输赢,只愿层层消磨,断她前路、乱她心神、毁她执念,最终让墨渊的牺牲沦为一场徒劳,让三界彻底覆灭。

漫天漆黑纹路飞速聚拢,化作万千道漆黑刃光,从四面八方锁死白浅所有退路,蚀骨戾气扑面而来,压得人神魂发颤。

白浅不退反进,眼底没有半分惧色,只剩澄澈坚定。

她是青丘女君,承五荒灵泽,掌九尾仙力,历经七万载风雨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墨渊处处护着的小司音。如今她身负苍生安危,身负那人的归期,无路可退,亦无需再退。

“你想借天道杀局困我?”白浅朗声开口,灵力骤然迸发,漫天青白光华席卷整座星墟,“那我便逆阵取璧,以仙心破天道桎梏,以执念渡万古归途。”

她抬手结印,九尾本命灵力冲天而起,柔和却坚韧的仙光层层包裹星核石台。青丘灵泽自带生生不息之力,恰好克制蚀神阵的吞噬戾气,黑白灵力在半空剧烈碰撞,炸裂出漫天细碎光尘。

蚀神纹路不断啃噬她的结界,每一次冲撞,都震得她经脉发麻,神魂隐隐刺痛。可她牙关紧咬,半步未退,凝神锁定阵眼,以自身仙元为引,一点点拆解被篡改的阵纹。

深渊之下,万古黑暗之中。

墨渊被金色神链牢牢缚锁,浊浪翻涌着疯狂冲刷他的神躯,大半神识昏沉涣散,可魂玉传来的剧烈灵力动荡,依旧穿透层层岩层,清晰落入他的感知之中。

他感知到她身陷死阵,感知到她灵力震荡、神魂受创,感知到她孤身一人,硬扛整座上古杀局的凶险。

无边黑暗里,常年沉寂的眼眸骤然睁开。

那双素来清冷淡漠的眼底,翻涌出滔天戾气与极致疼惜。万古不变的沉静彻底碎裂,只剩克制不住的慌乱与焦灼。

他最怕的局面,终究还是来了。

他宁愿自己承受千万倍的浊力噬心,也不愿见她分毫受伤。可万丈深渊隔绝天地,神链锁死他所有力量,他被禁锢在这片永夜囚笼之中,动弹不得,连抬手护她一次,都是奢望。

“浅浅……”

低沉沙哑的呓语,消散在无边浊浪里,无人听闻。

他只能拼尽残存的所有本源神元,不顾一切涌入同源魂玉,化作一缕极淡的上古神威,悄然覆上白浅的周身结界,替她抵住最凌厉的一波阵刃冲击。

微薄的神力,穿透万丈山河,是他身陷囚笼,唯一能给予的守护。

人间星墟,白浅骤然浑身一轻。

原本濒临溃散的结界骤然稳固,一股熟悉的、澄澈浩荡的神息包裹周身,温柔又强大,稳稳护住她的经脉神魂,隔绝了大部分蚀骨戾气。

她心头猛地一颤,瞬间明白过来。

是墨渊。

哪怕身陷深渊、身被枷锁、神魂受噬,他依旧拼尽余力,隔着万丈岩层,默默护她周全。

一瞬之间,所有疲惫、痛楚、孤寂尽数化作滚烫力量,填满她的胸腔。

她不再迟疑,眸光骤亮,指尖灵力暴涨,顺着墨渊兜底护住的结界缺口,直捣阵心!

“破!”

一声清喝震彻古墟,漫天漆黑禁制应声碎裂,化作点点黑烟消散风中。

整座陨星蚀神阵,彻底瓦解。

凝滞的天光重新流动,漫天戾气尽数褪去,曦和残璧悬浮半空,柔光愈发璀璨,温顺地落在白浅掌心。

触手温煦,净力绵长,一股纯粹的天道气息顺着掌心经脉流淌周身,抚平了她所有的灵力耗损与神魂刺痛。

第一片曦和残璧,到手。

白浅低头凝视掌心莹白的玉片,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,眼底却含着酸涩水光。

墨渊,我做到了。

我替你,拿下第一片归途。

可不等她心绪平复,掌心残璧骤然微微一暗,一缕极细极幽的漆黑丝线,无声无息从残璧纹路之中渗出,顺着她的指尖经脉,悄然潜入她的神魂深处,隐匿无踪。

极快、极轻、毫无痛感。

连白浅自身,都未曾察觉分毫。

唯有虚空深处,那缕混沌执念,发出一声无声的狞笑。

它从一开始,就从未打算阻拦她取璧。

幻境扰心、杀局耗力,从来都是幌子。它真正的目的,是借她强行破阵、灵力最虚的一瞬,将一缕混沌本源残丝,植入残璧之中,顺势潜入她的神魂。

这缕残丝无形无质,不扰神识、不乱灵力,寻常仙神探查全然无果,只会静静蛰伏、日夜滋长。

待到五片残璧尽数集齐、重铸封印的最后一刻,便是毒发之时。

它赌的,是白浅亲手铸就的封印,亲手覆灭的希望,亲手破碎的归途。

它要让墨渊万古牺牲作废,让白浅毕生执念成空,让三界最后的生机,彻底湮灭。

白浅将残璧贴身收好,敛去所有心绪,抬眸望向北方苍茫云海。

东荒已过,下一站,北溟寒墟。

那里冰封万古,寒力蚀魂,藏着第二片曦和残璧,也藏着更凶险的幻境、更阴毒的杀局。

长风掠过古墟,吹散残余戾气。

她孤身立在满目星骸之上,青衫落落,背影孤挺,掌心魂玉温热依旧,牵连万丈深渊的孤魂。

前路漫漫,劫难未歇。

她携一片残璧,一身执念,继续奔赴山河,奔赴那场遥遥无期的重逢。

只是无人知晓,一场足以颠覆所有结局的暗局,已然悄然生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