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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雨廊诊脉,九门暗流

九门:沅芷澧兰

细雨落得细碎,打在院中青石上,声响沉闷。

张启山褪去军装外褂,随手搭在廊下栏杆。经年枪伤嵌在肩胛深处,阴雨天里经络如被针扯,沉酸钝痛顺着骨头缝蔓延全身。他脊背依旧挺直,只是眉宇间压着一层久不散的沉郁,是沙场余生、亦是九门离心后的疲惫。

这是九门众人难得同聚的小院,却无半分旧年熟络暖意,人人分立四方,气氛僵冷疏离。

许清沅打开紫檀药箱,器具整齐利落,她上前一步,语气平静得体:“佛爷,请抬手。”

张启山依言伸手,腕上旧疤纵横交错。

许清沅落指诊脉,指尖微凉,不过片刻便抬眼直言:“枪伤淤结经年,地底阴瘴入络,病根太深。只能汤药固本、针灸通脉,长期调养压下旧疾,无法根治。阴雨天痹痛会逐年加重,再拖延只会损及根本。”

她不奉承、不讳疾,句句实在。

张启山淡淡颔首:“辛苦许小姐。”

院内众人目光皆聚于廊下,心境却截然不同。

二月红倚在门框边,一身素衣清寂。中年丧妻后,他早已不问九门纷争,冷眼旁观各行纠葛。他看着张启山隐忍忍痛的模样,眼底只剩唏嘘。九门大半半生都在地下搏命,人人满身旧伤,说到底,皆是乱世苦人。他缄默不语,只静静立着,与世隔绝般淡漠。

院中小石墩上,吴老狗独坐一隅,与张启山刻意拉开很远距离。

此刻两人隔阂极深,前些年各方立场拉扯、陈年旧事、人心算计,早已让二人生了嫌隙,心存芥蒂、互不信任。

吴老狗没有上前,也无半分关切,只垂着眼抚着脚边的小狗,看似散漫,实则余光始终锁着廊下动静。他深知张启山身体牵扯甚大,九门局势动荡,大佛爷的身子,便是整片长沙格局的风向。他心底藏着戒备与疏离,对这位昔日旧人,只剩分寸与提防。

院旁花树下,立着如今的霍家当家——霍仙姑。

她持扇而立,神色淡然疏离,目光落在许清沅身上,细细掂量这位突然介入九门圈层的许家医者。九门内部本就裂隙重重,外人贸然掺和各家私事,向来是大忌。她不言不语,却早已将一切纳入算计。

廊下诊脉结束,许清沅收回手,正要取银针施针。

一直沉默的吴老狗忽然抬眼,声音清淡,带着明显的疏离与试探,打破死寂:“许家医术传了数代,专治阴瘴旧疾,确实难得。只是佛爷身上的伤,不止是枪伤和地气吧?”

这话暗藏机锋,隐隐戳中这些年九门秘事、立场纷争留下的隐疾。

院内瞬间更静。

张启山抬眸,目光淡淡扫向吴老狗,神色平静无波,却自带压迫感:“狗五爷倒是观察力依旧。”

两句对话,客气疏离,没有争执,却把两人面和心不和的僵局摆得明明白白。

霍仙姑闻言微微垂眸,扇面轻合,心底了然。九门裂痕早已摆在台面上,今日一场寻常诊病,竟也藏着各家立场试探。

许清沅身处风波中心,却依旧从容不迫。她听出二人言语间的针锋相对,却不掺和九门恩怨,只淡然开口收拢话题:“诸位多虑。医者只诊病痛,不问世事纷争。佛爷体内只剩淤瘴旧伤,旁的,不在医术诊治之列。”

她一句话划清界限,不站队、不探秘、不涉纷争。

张启山闻言眼底微动。乱世人心趋利、攀附站队者比比皆是,偏偏这个年轻医者,只求行医本心,干净通透。

他压下周身沉郁,沉声道:“那就劳烦许小姐施针。

恰时,伞骨轻转,雨声簌簌。尹新月提裙走来,看着强忍不适的张启山,满眼心疼,又温和看向许清沅:“辛苦许小姐,多多费心。”

雨势未歇,小院湿冷依旧。

许清沅低头取出银针,指尖平稳。

她本是受人所托、专程来治一场陈年旧疾,只想安分行医。可她已然身处九门漩涡中央,眼见众人离心、新旧纠葛、立场对立。

她尚且不知,今日这场雨中之诊,会让她彻底卷入九门破碎的残局里,从此恩怨缠身,牵绊难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