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诡谲医院

民国二十四年，滂沱雷雨砸在长沙城的瓦片上，整夜未歇。

城南的许家医馆还亮着一盏孤灯。木门虚掩，药香混着外面潮湿的雨气漫出来。许清沅正伏案整理药草，紫檀药箱摊在桌边，银针、辨蛊银片、一卷卷古方整齐码放。

敲门声急促撞碎雨夜的寂静。

门外站着副官张小鱼，军装肩头淌满雨水，神色焦灼。

“许小姐。佛爷请你过去。军备医院出事，现场有人沾染不明瘴气，普通大夫束手无策。”

她抬眸，神色平静从容。

三年见惯九门风波、古墓异事，这般阴地瘴气引发的诡象，她早已不陌生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她不多问，背起药箱、撑伞入雨。

三年相处，她早已是九门局内最稳妥的医者旧友，每逢地底异动、瘴毒袭人，众人第一个想到的，从来都是她。

军备医院一片死寂。

往日的消毒水气味荡然无存，空气里浮着一股阴冷土腥，是古墓地底才会带出来的瘴毒。大厅空荡荡，桌椅歪斜翻倒，地上散落绷带药瓶。墙上挂钟死死停在十二点零八分，指针纹丝不动。唯一的幸存者护士徐媛缩在墙角，浑身发抖，眼神涣散，像是受了某种邪祟侵扰。

张启山一身笔挺军装站在大厅中央，帽檐压下，大半张脸隐在阴影。雨夜阴寒，他的脊背依旧绷得笔直。他刚刚听完护士惊魂未定的陈述，屋外大雨倾盆，地面干干净净，没有半个外人脚印。

“不是从外面进来的，那就只可能是从地下爬上来的。”他低声说出这句判断，声音沉得压过窗外雷鸣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许清沅收了伞，伞骨滴落串串雨水，提着药箱踏入狼藉的大厅。

“清沅。”张启山微微颔首。

“佛爷。”许清沅淡淡回礼，目光没有先落在权势赫赫的布防官身上，径直走向蜷缩墙角的徐媛。

张小鱼上前一步：“护士受了惊吓，胡言乱语，军医来看过，查不出病症。”

许清沅蹲下身，没有急着问话，指尖轻轻搭在徐媛腕间。脉搏紊乱漂浮，体内缠着一股不属于人世的阴滞毒气，不是惊吓，是地底古墓的瘴气侵入经脉，扰乱了心神。

“不是疯症，是地中瘴气入体，扰了神魂。”她收回手，打开药箱，取出一小包研磨好的安神散，又拿过一小片辨蛊的薄银片，在护士手腕伤口旁试了试，银片微微泛出乌青。

张启山目光落在那片发黑的银器上，眉峰蹙起：“古墓瘴毒？”

“正是。士兵并非寻常失踪。他们身上带出来的东西，留在了这座医院。”许清沅站起身，环顾空旷大厅，“瘴气不会凭空飘到地上，底下必有入口。”

这句话恰好和张启山的推断不谋而合。

副官已经带人在楼内搜查，很快传来动静，一间病房的地板传出空洞的闷响。士兵撬开木板，黑黝黝的洞口赫然出现，深不见底，寒凉阴风自地底翻涌上来，裹挟一模一样的土腥瘴气扑面而来。

“就是这里。”

几人顺着绳索下到地下，看到的就是迎面的青砖墙。

张启山走上前去，盯着墙上的纹路对着张小鱼说：“去请八爷来。”

副官领命去请齐铁嘴。此时齐铁嘴正和张启山冷战，为了躲避传唤，干脆躺进棺材打算混出城，结果在城门被张小鱼直接截住，连人带棺带回医院。

“诶呦～”

箱门打开，齐铁嘴龇牙咧嘴的看着外面。

“我这是到阴曹地府了吗？佛爷？小清沅，诶呦你们怎么也死了？”

“八爷，您这又是怎么了？”许清沅一幅看好戏的样子，歪头看向齐铁嘴。

“有人引我下来想让我发现这个地方，四〇一部队很有可能就在里面，说说你的想法，说完给你风光大葬。”

“诶呦，不是...佛爷我...”

“说。”

齐铁嘴来到地洞边上，仔细辨认墙上星宿纹路，神色愈发凝重。

佛爷，这墙万万不能硬拆。上面布满星宿格局，错动一块砖石，整面墙体就会彻底崩塌。”他皱着眉，坦言自己对此处机关无能为力，随即开口，

“有一个人或许能办到。”

“谁？”张小鱼侧目，看向齐铁嘴。

齐铁嘴犹豫踌躇着，一旁的许清沅轻轻开口：

“吴老狗。”

“正是啊，这狗五爷的狗可不一般，不过你们张家的事五爷你是请不动的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张小烬在一旁狐疑的开口。

许清沅轻轻低头，陷入沉思。

张启山盯着齐铁嘴，半晌，齐铁嘴狗腿的笑了笑：

“我知道了，佛爷，我去，我去请五爷还不行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