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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九点

逾砚晚风

许逾晚到图书馆门口时,温砚辞已经站在台阶上了。

她穿着浅色的薄外套,背着单肩包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看见许逾晚跑过来,她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。

"九点零三分。"温砚辞说。

"才三分钟,"许逾晚喘着气,把手里的一杯豆浆递过去,"给你的,无糖。"

温砚辞接过豆浆,指尖碰到杯壁,温的。她又看了眼许逾晚手里的另一杯——许逾晚那杯是加糖的,吸管口有颗没化完的珍珠。

"你喝的这个,"温砚辞问,"三分糖?"

"全糖,"许逾晚咬着吸管,"我跟你不一样,我爱吃甜的。"

温砚辞没说话,把豆浆的盖子掀开,吹了吹气。

两人进了图书馆。周末早上人不多,阅览室空着大半。许逾晚挑了靠窗的位置,把书包往椅子上一甩,拉开椅子坐下。

温砚辞坐在她旁边,从包里拿出物理练习册和笔记本,摆得整整齐齐。她又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角。

许逾晚探头看:"你带的什么?"

"饼干。"

"给我带的?"

温砚辞翻开练习册,声音很轻:"……我自己吃。"

许逾晚"哦"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她从书包里掏出数学卷子,摊在桌上,看了两道题就开始走神。

她侧头看温砚辞。

温砚辞正低头写字,睫毛垂着,左手压着本子,右手握笔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手背上。

许逾晚盯着看了几秒,从兜里摸出手机,假装玩手机,其实是打开相机,对着温砚辞的方向。

"啪"的一声,快门声忘了关。

温砚辞笔尖一顿,侧头看她。

许逾晚手忙脚乱地按灭屏幕,把手机扣在桌上:"……我拍风景。"

温砚辞看了眼她手机背面的卡通贴纸,又看了眼窗外——窗外是一堵白墙。

"哦。"温砚辞转回去,继续写题。

许逾晚耳根有点热,她把手机塞回兜里,低头看卷子。看了五分钟,又忍不住偏头:"温砚辞。"

"嗯?"

"这题,"许逾晚把卷子推过去,压低声音,"辅助线怎么画?"

温砚辞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,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。她拿起铅笔,在图上画了一条线:"这里,延长CE。"

许逾晚凑过去看,头发蹭到温砚辞的颈侧。

温砚辞肩膀僵了一下,没躲开。

"懂了?"温砚辞问。

"懂了,"许逾晚点头,"你讲题真的清楚。"

她拿回卷子,写了两步,又卡住了。她咬着笔杆,偷偷瞄温砚辞。

温砚辞正在写自己的物理题,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许逾晚看了几秒,忽然伸手,用手指戳了戳温砚辞的眉心。

温砚辞猛地抬头。

"别皱眉头,"许逾晚小声说,"都有印子了。"

温砚辞愣了一下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。

许逾晚已经转回去,低头写题,嘴角翘着。

温砚辞看着她,手指还按在眉心上。过了两秒,她放下手,转回去继续写题,但眉头确实松开了。

中午,两人去图书馆旁边的小面馆吃饭。

许逾晚点了红烧牛肉面,加辣。温砚辞点了清汤面,不要葱花。

"你不吃葱花?"许逾晚问。

"不吃。"

"香菜呢?"

"不吃。"

"蒜呢?"

温砚辞抬眼看她:"……不吃。"

许逾晚笑了:"温砚辞,你挑食还挺多的。"

"没有。"

"这还不挑,"许逾晚掰开一次性筷子,"那你爱吃什么?"

温砚辞低头喝了口面汤,想了想:"……甜的。"

"甜的?"许逾晚挑眉,"你不是说不爱吃甜的吗?奶茶都喝三分糖。"

"奶茶是奶茶,"温砚辞说,"蛋糕是蛋糕。"

许逾晚眼睛一亮:"那你爱吃蛋糕?"

温砚辞没回答,低头吃面。

许逾晚把她的反应记在心里,没再追问。

下午回到图书馆,许逾晚吃饱了就犯困。她趴在桌上,侧着脸看温砚辞写题。

"温砚辞。"

"嗯?"

"我睡一会儿,"许逾晚说,"你写完了叫我。"

温砚辞"嗯"了一声。

许逾晚闭上眼睛。她没枕温砚辞的胳膊,只是枕着自己的手臂,脸朝着温砚辞的方向。

温砚辞写了几行字,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
许逾晚呼吸均匀,睫毛垂着,嘴唇微微张着。

温砚辞看了一会儿,收回视线。她把手里的笔放下,从包里拿出一件薄外套,轻轻搭在许逾晚背上。

许逾晚动了动,没醒,只是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。

温砚辞转回去,继续写题。但写字的声音放轻了很多,翻页也小心翼翼的。

两点左右,许逾晚醒了。

她抬起头,发现背上盖着外套,愣了一下。她抓着外套坐起来,看向温砚辞。

温砚辞正在看一本物理竞赛书,手指捏着书页,没看她。

"温砚辞,"许逾晚把外套递过去,"你的?"

"嗯。"

"给我盖干嘛,"许逾晚说,"你不冷?"

"不冷。"

许逾晚把外套折好,放在椅背上。她伸了个懒腰,转头看窗外:"几点了?"

"两点十五。"

"这么晚了,"许逾晚收拾书包,"我得回去了,晚上还有事。"

温砚辞合上书,也开始收拾。

两人走出图书馆,外面太阳很大。许逾晚眯了眯眼,从包里摸出墨镜戴上。

"我送你?"许逾晚问。

"不用,"温砚辞说,"我坐公交。"

"那我陪你去站台。"

站台在图书馆对面,要过一条马路。等红灯的时候,许逾晚忽然说:"下周我生日。"

温砚辞转头看她。

"周三,"许逾晚说,"晚上我请吃饭,你来吗?"

温砚辞看着红绿灯,数字从12跳到8。

"……来。"

"真的?"许逾晚笑了,"那说定了,我把地址发你。"

绿灯亮了,两人走过马路。

到站台,温砚辞停下脚步:"我到了。"

"嗯,"许逾晚说,"周三见。"

"周三见。"

公交车来了,温砚辞上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许逾晚站在站台下面,冲她挥挥手。

温砚辞抬起手,挥了一下。她看着许逾晚转身走远,才从包里掏出手机。

屏幕上有一条消息,是许逾晚刚发的:【忘了说,周六谢谢你。】

温砚辞打字:【谢什么。】

许逾晚:【饼干啊,还有外套。】

温砚辞看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。她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,最后只发了一个字:【嗯。】

她收起手机,看向窗外。公交车开动了,站台越来越远。

温砚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,里面还放着那杯没喝完的无糖豆浆。她拧开喝了一口,已经凉了,但味道还在。

她把盖子盖好,放回包里。

车开过两个路口,她忽然想起什么,从包里拿出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

页脚空白处,她画了一个小人,扎着马尾,旁边画了一个圆圈。

她盯着看了一会儿,用笔在旁边写了一个很小的字:晚。

写完后,她迅速合上本子,塞回包里,耳尖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