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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压痕

逾砚晚风

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。

许逾晚昨晚熬夜看漫画,凌晨两点才睡。她撑着下巴,眼皮直往下掉,手里的笔转了两圈,掉在桌上。

温砚辞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
许逾晚脑袋一点一点的,往旁边歪过去,直接压在了温砚辞左胳膊上。

温砚辞正在写物理卷子,笔尖猛地一顿。

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圆点。

许逾晚的脸贴着她的校服袖子,呼吸均匀,还轻轻蹭了一下。温砚辞整个人僵在座位上,左手不敢动,右手还捏着笔。

她低头看了眼许逾晚。

许逾晚睡得很沉,嘴唇微微张开,嘴角好像还有点湿润。

温砚辞耳尖红了。

她试着轻轻抽了一下胳膊,许逾晚皱了皱眉,手指抓住了她的袖口。

温砚辞不敢再动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右手继续写字。但姿势别扭,每一笔都写得比平时慢。

前桌林知许写完一道题,伸了个懒腰,回头想借橡皮,正好看见这一幕。

她瞪大眼睛。

温砚辞抬眼看她,目光淡淡的,但带着点警告的意味。

林知许立刻转回去,肩膀一抖一抖的,显然在憋笑。

温砚辞低下头,继续写题。左胳膊已经麻了,但她没再试着抽出来。

下课铃响的时候,许逾晚还没醒。

温砚辞用右手推了推她的肩膀:"许逾晚。"

"嗯……"许逾晚哼了一声,脸在她胳膊上又蹭了一下。

温砚辞声音提高了一点:"醒醒。"

许逾晚猛地抬头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茫然地看着她。过了两秒,她低头看了看温砚辞的胳膊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她还抓着人家的袖口。

"我……"许逾晚瞬间清醒,松开手,"对不起对不起,我睡着了!"

温砚辞把胳膊收回去,袖子上一片褶皱,还有一小块深色的印子。

许逾晚看见了,脸腾地红了:"那是……口水?"

温砚辞把袖子拉下来,遮住那片痕迹:"没事。"

"怎么没事,"许逾晚凑过去,想拉她袖子看,"我帮你擦擦?"

"不用。"温砚辞把胳膊往旁边收了收。

"那你胳膊麻不麻?"许逾晚问,"我枕了多久?"

"一节课。"

"一节课?!"许逾晚声音拔高,又赶紧压低,"你怎么不推醒我?"

温砚辞站起身,把物理卷子折好放进书包:"你睡得沉。"

"那你也不能让我枕一节课啊,"许逾晚跟着站起来,收拾书包,"胳膊都压出印子了吧?给我看看。"

"不用。"

"温砚辞——"

"真的不用。"

温砚辞背上书包,往教室外走。许逾晚追上去,跟在她旁边。

"那我请你喝奶茶,"许逾晚说,"赔罪。"

"不用。"

"要的要的,"许逾晚拽住她书包带,"你不喝奶茶,那喝果汁?或者我请你吃晚饭?"

温砚辞停下脚步,转头看她。

许逾晚仰着脸,表情很认真,耳朵还红着。

"……果汁。"温砚辞说。

"好嘞,"许逾晚立刻笑了,"走,便利店。"

两人并肩下楼。周五下午,教学楼空得很快,走廊里没几个人。

许逾晚走在温砚辞左边,时不时瞄一眼她的左胳膊。温砚辞把袖子拉得很长,遮住了手腕。

"还麻吗?"许逾晚问。

"不麻了。"

"真的?"

"真的。"

许逾晚"哦"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她把手插进兜里,手指摸到一支笔——是昨天从温砚辞笔袋里借的那支,笔杆上贴着透明胶带,下面有个"许"字。

她捏了捏笔,忽然说:"温砚辞。"

"嗯?"

"你笔袋里的笔,"许逾晚顿了顿,"为什么写我的名字?"

温砚辞脚步一顿。

她没转头,声音很平:"那是'许',允许的许。我用来标记自己的笔,防止别人借走不还。"

"哦——"许逾晚拖长声音,"那你其他笔上写的什么?"

温砚辞沉默了两秒:"……温。"

"那这支为什么写许?"

温砚辞耳尖又红了。她加快脚步,往楼梯下走:"你看错了。"

"我没看错,"许逾晚追上去,笑嘻嘻的,"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借这支笔?"

"不知道。"

"那你就是专门给我准备的?"

温砚辞下到一楼,推开教学楼的大门,风灌进来,吹乱了她的刘海。

"……不是。"

"就是,"许逾晚跟在她身后,声音带着笑,"温砚辞,你早就想好要借给我了,对不对?"

温砚辞没回答,径直往便利店走。

许逾晚追上去,和她并肩。她侧头看温砚辞的耳朵,红得像要滴血。

她没再追问,只是笑。

便利店里,许逾晚拿了两瓶西柚汁,递给温砚辞一瓶。

"给,"她说,"赔罪礼。"

温砚辞接过来,拧开喝了一口。酸的,带点苦。

"甜吗?"许逾晚问。

"……不甜。"

"那就好,"许逾晚说,"太甜的你不喜欢。"

温砚辞握着瓶子,看了她一眼。

许逾晚正仰头喝果汁,喝完用手背抹了抹嘴,转头冲温砚辞笑:"周末干嘛?"

"学习。"

"出来玩吗?"许逾晚说,"图书馆,我请你喝果汁,你帮我讲题。"

温砚辞把瓶盖拧好:"……哪天?"

"周六?"

"……好。"

许逾晚眼睛亮了:"那我周六早上给你发消息,说定了。"

"嗯。"

两人走出便利店,在路口分开。温砚辞往西门走,许逾晚往东门走。

许逾晚走了几步,回头喊:"温砚辞!"

温砚辞停下脚步。

"周六别迟到!"

温砚辞没转身,只是抬了抬手,算是回应。

许逾晚看着她走远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果汁瓶,又摸了摸兜里那支写着"许"字的笔。

她笑了一下,转身往家走。

温砚辞走到公交站,把果汁瓶放进书包侧袋。她抬起左手,把袖子往上拉了拉。

小臂内侧,一道浅浅的红印子,是刚才被压出来的。

她盯着那道印子看了几秒,用手指轻轻按了按。

有点麻,但不疼。

她把袖子拉下来,遮住印子,从书包里掏出手机。

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,是许逾晚两分钟前发的:【周六九点,别忘啦。】

温砚辞打字:【嗯。】

发送完,她把手机握在手里,看向公交车来的方向。

车还没来,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左胳膊,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