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。
许逾晚昨晚熬夜看漫画,凌晨两点才睡。她撑着下巴,眼皮直往下掉,手里的笔转了两圈,掉在桌上。
温砚辞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许逾晚脑袋一点一点的,往旁边歪过去,直接压在了温砚辞左胳膊上。
温砚辞正在写物理卷子,笔尖猛地一顿。
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圆点。
许逾晚的脸贴着她的校服袖子,呼吸均匀,还轻轻蹭了一下。温砚辞整个人僵在座位上,左手不敢动,右手还捏着笔。
她低头看了眼许逾晚。
许逾晚睡得很沉,嘴唇微微张开,嘴角好像还有点湿润。
温砚辞耳尖红了。
她试着轻轻抽了一下胳膊,许逾晚皱了皱眉,手指抓住了她的袖口。
温砚辞不敢再动。
她深吸一口气,右手继续写字。但姿势别扭,每一笔都写得比平时慢。
前桌林知许写完一道题,伸了个懒腰,回头想借橡皮,正好看见这一幕。
她瞪大眼睛。
温砚辞抬眼看她,目光淡淡的,但带着点警告的意味。
林知许立刻转回去,肩膀一抖一抖的,显然在憋笑。
温砚辞低下头,继续写题。左胳膊已经麻了,但她没再试着抽出来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,许逾晚还没醒。
温砚辞用右手推了推她的肩膀:"许逾晚。"
"嗯……"许逾晚哼了一声,脸在她胳膊上又蹭了一下。
温砚辞声音提高了一点:"醒醒。"
许逾晚猛地抬头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茫然地看着她。过了两秒,她低头看了看温砚辞的胳膊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她还抓着人家的袖口。
"我……"许逾晚瞬间清醒,松开手,"对不起对不起,我睡着了!"
温砚辞把胳膊收回去,袖子上一片褶皱,还有一小块深色的印子。
许逾晚看见了,脸腾地红了:"那是……口水?"
温砚辞把袖子拉下来,遮住那片痕迹:"没事。"
"怎么没事,"许逾晚凑过去,想拉她袖子看,"我帮你擦擦?"
"不用。"温砚辞把胳膊往旁边收了收。
"那你胳膊麻不麻?"许逾晚问,"我枕了多久?"
"一节课。"
"一节课?!"许逾晚声音拔高,又赶紧压低,"你怎么不推醒我?"
温砚辞站起身,把物理卷子折好放进书包:"你睡得沉。"
"那你也不能让我枕一节课啊,"许逾晚跟着站起来,收拾书包,"胳膊都压出印子了吧?给我看看。"
"不用。"
"温砚辞——"
"真的不用。"
温砚辞背上书包,往教室外走。许逾晚追上去,跟在她旁边。
"那我请你喝奶茶,"许逾晚说,"赔罪。"
"不用。"
"要的要的,"许逾晚拽住她书包带,"你不喝奶茶,那喝果汁?或者我请你吃晚饭?"
温砚辞停下脚步,转头看她。
许逾晚仰着脸,表情很认真,耳朵还红着。
"……果汁。"温砚辞说。
"好嘞,"许逾晚立刻笑了,"走,便利店。"
两人并肩下楼。周五下午,教学楼空得很快,走廊里没几个人。
许逾晚走在温砚辞左边,时不时瞄一眼她的左胳膊。温砚辞把袖子拉得很长,遮住了手腕。
"还麻吗?"许逾晚问。
"不麻了。"
"真的?"
"真的。"
许逾晚"哦"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她把手插进兜里,手指摸到一支笔——是昨天从温砚辞笔袋里借的那支,笔杆上贴着透明胶带,下面有个"许"字。
她捏了捏笔,忽然说:"温砚辞。"
"嗯?"
"你笔袋里的笔,"许逾晚顿了顿,"为什么写我的名字?"
温砚辞脚步一顿。
她没转头,声音很平:"那是'许',允许的许。我用来标记自己的笔,防止别人借走不还。"
"哦——"许逾晚拖长声音,"那你其他笔上写的什么?"
温砚辞沉默了两秒:"……温。"
"那这支为什么写许?"
温砚辞耳尖又红了。她加快脚步,往楼梯下走:"你看错了。"
"我没看错,"许逾晚追上去,笑嘻嘻的,"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借这支笔?"
"不知道。"
"那你就是专门给我准备的?"
温砚辞下到一楼,推开教学楼的大门,风灌进来,吹乱了她的刘海。
"……不是。"
"就是,"许逾晚跟在她身后,声音带着笑,"温砚辞,你早就想好要借给我了,对不对?"
温砚辞没回答,径直往便利店走。
许逾晚追上去,和她并肩。她侧头看温砚辞的耳朵,红得像要滴血。
她没再追问,只是笑。
便利店里,许逾晚拿了两瓶西柚汁,递给温砚辞一瓶。
"给,"她说,"赔罪礼。"
温砚辞接过来,拧开喝了一口。酸的,带点苦。
"甜吗?"许逾晚问。
"……不甜。"
"那就好,"许逾晚说,"太甜的你不喜欢。"
温砚辞握着瓶子,看了她一眼。
许逾晚正仰头喝果汁,喝完用手背抹了抹嘴,转头冲温砚辞笑:"周末干嘛?"
"学习。"
"出来玩吗?"许逾晚说,"图书馆,我请你喝果汁,你帮我讲题。"
温砚辞把瓶盖拧好:"……哪天?"
"周六?"
"……好。"
许逾晚眼睛亮了:"那我周六早上给你发消息,说定了。"
"嗯。"
两人走出便利店,在路口分开。温砚辞往西门走,许逾晚往东门走。
许逾晚走了几步,回头喊:"温砚辞!"
温砚辞停下脚步。
"周六别迟到!"
温砚辞没转身,只是抬了抬手,算是回应。
许逾晚看着她走远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果汁瓶,又摸了摸兜里那支写着"许"字的笔。
她笑了一下,转身往家走。
温砚辞走到公交站,把果汁瓶放进书包侧袋。她抬起左手,把袖子往上拉了拉。
小臂内侧,一道浅浅的红印子,是刚才被压出来的。
她盯着那道印子看了几秒,用手指轻轻按了按。
有点麻,但不疼。
她把袖子拉下来,遮住印子,从书包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,是许逾晚两分钟前发的:【周六九点,别忘啦。】
温砚辞打字:【嗯。】
发送完,她把手机握在手里,看向公交车来的方向。
车还没来,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左胳膊,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