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逾晚踩着早自习铃进教室,手里拎着两个纸袋。
她走到座位旁,把其中一个放在温砚辞桌上。纸袋还冒着热气,油条和豆浆的味道散出来。
"给,"许逾晚坐下,拆开自己那份,"我说话算话吧?"
温砚辞看着那个纸袋,没动。
"我不吃油条。"
"我知道,"许逾晚咬着吸管喝豆浆,含糊不清地说,"里面是三明治,便利店买的,没加你讨厌的生菜。"
温砚辞愣了一下,伸手打开纸袋。里面是个全麦三明治,切成了两半,夹的是煎蛋和火腿。
她抬头看许逾晚。
"你昨天不是说你不吃生菜吗?"许逾晚说,"我记着呢。"
温砚辞手指捏着纸袋边缘,顿了两秒:"……谢谢。"
"客气什么,"许逾晚摆摆手,"你帮我讲题,我请你吃早餐,公平交易。"
温砚辞低头咬了一口。面包有点干,但煎蛋是热的,味道还行。
前桌林知许转过来,推了推眼镜,视线在两人桌上扫了一圈:"许逾晚,你怎么只给温砚辞带?我的呢?"
"你自己没长手?"许逾晚瞥她一眼。
"偏心啊,"林知许笑得意味深长,"我观察你四天了,你天天给温砚辞带吃的,水溶C100、奶茶、三明治,我呢?我连你一根薯条都没吃到过。"
"你观察我干嘛,"许逾晚把豆浆喝完,盒子捏扁,"写你的作业去。"
林知许转回去,嘴里还嘀咕:"明明就是偏心……"
温砚辞耳尖有点热,她低下头,把三明治的包装纸折整齐,没接话。
上午第二节是语文课。
老师讲文言文,声音平缓,教室里渐渐泛起困意。许逾晚撑着下巴,眼皮往下耷拉,手里转着笔,转了两圈掉在桌上。
温砚辞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许逾晚脑袋一点一点,眼看要磕到桌面。温砚辞伸手,用手背垫在她额头和桌子中间。
许逾晚的额头抵在她手背上,温热的。
温砚辞僵了一下。
许逾晚猛地惊醒,抬头,额头离开她的手背。她眨了眨眼,看着温砚辞悬在半空的手,又看看温砚辞。
"……谢谢?"她压低声音。
温砚辞收回手,转回去继续听课,声音很轻:"听课。"
许逾晚摸了摸额头,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凉意。她坐直了,把语文书竖起来挡着脸,从书上方露出眼睛,盯着温砚辞的侧脸看了几秒。
温砚辞坐得直,目光落在黑板上,耳尖却红了。
许逾晚低下头,在草稿纸上乱画,画了几个圈,又画了个小人。画完她顿了顿,偷偷把纸往温砚辞那边推了推。
温砚辞余光瞥见,低头看了一眼。
纸上画了个简笔画小人,扎着马尾,旁边写了三个字:温砚辞。
字丑,但特征抓得准——马尾画得比其他地方仔细。
温砚辞盯着那个小人看了两秒,从笔袋里抽出红笔,在小人旁边画了个更小的圆圈,像太阳。
许逾晚看见了,抿着嘴笑,把纸抽回来,夹进课本里。
下课铃响,许逾晚伸了个懒腰,转头看温砚辞:"你刚才画的是什么?"
"圆。"
"圆?"许逾晚挑眉,"太阳吧?"
温砚辞把笔袋拉上,没承认也没否认:"你看错了。"
"我视力5.2,"许逾晚凑过去,"你画的是太阳,对不对?"
温砚辞偏过脸,站起身:"我去打水。"
"我陪你去。"
"不用。"
"要的要的,"许逾晚已经站起来,拎着自己的水杯,"我正好渴了。"
走廊尽头是开水房,排队的人不多。温砚辞站在前面,许逾晚排在她后面,两人中间隔了半步距离。
前面的人打完水走了,温砚辞把杯子凑近出水口。她的杯子是透明的,里面泡着柠檬片。
"你喝柠檬水?"许逾晚探头看。
"嗯。"
"不酸?"
"习惯了。"
许逾晚"哦"了一声,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。是个粉色的保温杯,上面贴着卡通贴纸。
温砚辞看了眼那个杯子,又看了眼她。
"你先打,"许逾晚说,"我等等。"
温砚辞没推辞,接满水,拧好盖子,站到旁边等。
许逾晚接完水,两人并排往回走。路过三班门口,里面一阵哄笑,几个男生推搡着挤出来,差点撞到许逾晚。
温砚辞伸手,拽了一下许逾晚的书包带,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。
那几个男生没道歉,嘻嘻哈哈跑远了。
"谢谢啊,"许逾晚站稳,低头看了看温砚辞还抓着她书包带的手,"温砚辞,你今天救我两回了。"
温砚辞松开手,声音淡:"看路。"
"我看了,"许逾晚说,"是他们没长眼。"
温砚辞没接话,往前走。许逾晚跟上去,两人肩膀几乎挨着。
回到教室,陈野正站在许逾晚座位旁边,手里拿着个篮球,额头上全是汗。
"许逾晚,下午体育课打球,你来不来?"陈野问。
"不打,"许逾晚把水杯放桌上,"我体育差生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"
"那你来当裁判,"陈野用胳膊肘撑着她桌沿,"我们班跟二班打,缺个计分的。"
许逾晚还没说话,温砚辞忽然开口:"她下午有事。"
陈野和许逾晚同时看向她。
温砚辞低头翻着课本,表情没什么变化:"下午自习课,刘老师说要检查数学错题本。"
陈野"啊"了一声,挠挠头:"那算了,我找别人。"
他拍着球走了。
许逾晚转头看温砚辞,压低声音:"老刘什么时候说要检查错题本?"
温砚辞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:"……昨天。"
"昨天?"许逾晚想了想,"昨天老刘好像没说啊。"
温砚辞没抬头:"可能我记错了。"
许逾晚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她凑过去,声音压得更低:"温砚辞,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看陈野打球?"
温砚辞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。
"不是,"她说,"真的可能要检查。"
"哦——"许逾晚拖长声音,坐回去,"那我下午老老实实整理错题本。"
温砚辞"嗯"了一声,低头继续看书。但她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
许逾晚没再逗她,从桌肚里翻出数学卷子,开始整理错题。写了两笔,她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问:"对了,你下午干嘛?"
"整理笔记。"
"那我陪你,"许逾晚说,"我也不去了,咱俩一起整理。"
温砚辞侧头看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,转回去:"……随你。"
下午自习课,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声音。
许逾晚趴在桌上,对着一道错题抓头发。温砚辞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,拿起铅笔,在草稿纸上画图。
"这里,"她指着图形,"你把条件看漏了,AB等于AC,所以角B等于角C。"
许逾晚凑过去看,头发蹭到温砚辞的肩膀。
"哦,"她恍然大悟,"原来如此。温砚辞,你讲题比老刘清楚多了。"
"是你没认真听。"
"我听了,"许逾晚辩解,"老刘讲的时候我睡着了。"
温砚辞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压住了。她拿起橡皮,把草稿纸上多余的线条擦掉,只留下辅助线和关键步骤。
"抄下来,"她把纸推过去,"自己再做一遍。"
"好嘞。"
许逾晚埋头抄题,抄着抄着,笔尖没墨了。她下意识去摸温砚辞的笔袋。
温砚辞没拦她。
许逾晚从里面抽出一支笔,发现笔杆上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,胶带下面似乎写着字。她眯起眼看,隐约是个"许"字,被磨得快要看不清了。
她愣了一下,转头看温砚辞。
温砚辞正低头写自己的东西,侧脸平静,睫毛垂着,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发现了什么。
许逾晚把笔转了个方向,假装没看见那个字,低头继续抄题。
但她抄着抄着,嘴角悄悄翘了起来。
放学铃响,许逾晚收拾书包,动作很快。她把卷子胡乱塞进去,拉链拉好,转头看温砚辞:"今天走哪边?"
"西门。"
"我送你,"许逾晚站起来,"顺便去便利店买明天的早餐。"
温砚辞把笔记本按顺序叠好,放进书包,起身:"……不用每天送。"
"要的,"许逾晚已经走到过道里,回头看她,"你怕黑,我不放心。"
温砚辞手指攥着书包带,顿了两秒:"……我不怕黑。"
"哦,"许逾晚点点头,"那我想送你,行不行?"
走廊的灯照下来,温砚辞站在光影交界处,耳尖红得明显。她没说话,往前走了两步,经过许逾晚身边时,声音很轻地飘过来:
"……随你。"
许逾晚笑了,跟上去。
两人并肩走下楼梯,这次灯没坏,亮堂堂的。许逾晚没再抓她手腕,但肩膀挨得很近,偶尔手臂蹭到一起,又分开。
到西门公交站,温砚辞停下脚步:"我到了。"
"嗯,"许逾晚说,"明天我给你带豆浆,不加糖。"
温砚辞抬头看她:"你怎么知道我不加糖?"
"猜的,"许逾晚笑得眼睛弯起来,"你看着就像喝不加糖的人。"
温砚辞看着她,没说话。公交车来了,她转身上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车窗上倒映着她的脸,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,又抬头看向站台。
许逾晚还站在原地,冲她挥了挥手。
温砚辞抬起手,幅度很小地挥了一下,随即收回手,握紧了书包带。
公交车开走了。
许逾晚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,转身往东门走。她把手插进兜里,摸到了下午从温砚辞笔袋里借的那支笔。
笔杆上那个"许"字,被透明胶带护着,边角已经磨毛了。
她捏着笔,慢慢走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