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路灯

晚自习结束的铃响得突然。

教室里瞬间闹腾起来，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。许逾晚把数学卷子塞进书包，拉链拉到一半，发现温砚辞还坐在座位上，手指捏着笔，没动。

"走啊。"许逾晚单肩挎上书包，喊她。

温砚辞"嗯"了一声，放下笔，起身收拾东西。动作比平时慢半拍。

许逾晚靠在桌边等她。走廊的灯闪了两下，灭了半边，只剩应急灯发着暗绿的光。

温砚辞背着书包走出来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"今天灯怎么坏了。"许逾晚嘀咕，"走，下楼。"

她走在前面，温砚辞跟在后面。到楼梯口，光线更暗了，台阶看不太清。许逾晚扶着墙往下走，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住了。

她回头。

温砚辞站在最后一级亮处，没往下迈。右手攥着书包带，指节发白。

"怎么了？"许逾晚问。

"没事。"温砚辞说，"你看清台阶了吗？"

"看清了，"许逾晚往上走了两步，站到她旁边，"你怕黑啊？"

温砚辞侧过脸："没有。"

"那你站着不动。"

"……没看清路。"

许逾晚没拆穿她。她往温砚辞那边靠了靠，胳膊几乎贴着她："那我拉着你。"

温砚辞没说话。

许逾晚直接伸手，抓住了她的手腕。温砚辞手腕很细，皮肤凉，脉搏跳得有点快。

"走吧，"许逾晚说，"跟着我。"

温砚辞僵了一下，但没挣开。

两人一步一步往下走。许逾晚走得很慢，配合她的步子。到转角处，温砚辞脚下磕了一下，许逾晚手上一紧，把她拽稳了。

"小心。"

"……嗯。"

下到二楼，走廊的灯忽然全亮了。白炽灯的光洒下来，温砚辞明显松了口气，肩膀放松了，手指也松开了。

许逾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还抓着人家手腕。她松开，挠了挠后脑勺："亮了。"

"嗯。"温砚辞声音很轻，耳尖有点红。

走出教学楼，外面的路灯很亮，照得地面发白。许逾晚伸了个懒腰："你家住哪边？"

"西门。"

"不顺路啊，"许逾晚说，"那我送你到西门？"

"不用。"

"反正我回家也没事，"许逾晚已经往西门方向走，"走啦，顺路聊聊天。"

温砚辞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，跟了上去。

路上许逾晚话不停，讲今天数学课老刘把"辅助线"念成"胡助线"，讲食堂的糖醋排骨齁甜。温砚辞听着，偶尔"嗯"一声。

到西门公交站，温砚辞停下脚步："我到了。"

"哦，"许逾晚也停下来，"那你回家注意安全，到了给我发消息。"

温砚辞抬眼看她："……发消息？"

"微信啊，"许逾晚晃了晃手机，"上周加了你，你都没给我发过。"

温砚辞沉默了一秒："好。"

许逾晚笑了，挥挥手，转身往东门方向走。走了大概十几步，听见身后有人喊她。

"许逾晚。"

她回头。

温砚辞站在路灯底下，背着光，脸看得不太清："明天……"

"明天见？"许逾晚接话。

温砚辞点了点头："明天见。"

"行，明天我给你带早餐。"

"……不用。"

"要的要的，"许逾晚倒退着走，"你等我啊。"

她转过身，摆摆手，消失在路口。

温砚辞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。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别人的温度。

她转身走向站台，脚步比刚才在暗处时轻了一些。

公交车来了，她上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车窗上倒映着她的脸，她看了一会儿，把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，轻轻握了一下。

手机屏幕亮了。

许逾晚发来一条消息：【到了说一声。】

温砚辞盯着屏幕看了三秒，打字：【好。】

发送完，她把手机握在手里，看向窗外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，她数到第七盏，低下头，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