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逾晚到教室时,温砚辞已经在背英语单词了。
她嘴里咬着个包子,从后门溜进来,拉开椅子坐下,动静不算小。温砚辞眼皮都没抬,手指捏着单词本翻了一页。
"早啊。"许逾晚把书包塞进桌肚,含混不清地打了个招呼。
"早。"
温砚辞声音很轻,视线没离开本子。
许逾晚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,从桌肚里摸出牛奶,戳开吸管喝了一口。她侧头看温砚辞的单词本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,红笔蓝笔黑笔,分得清清楚楚。
"你几点来的?"许逾晚问。
"七点。"
"……这么早。"
温砚辞没接话,又翻了一页。
许逾晚把牛奶喝完,盒子捏扁,精准投进后排垃圾桶。她拍了拍手,从书包里翻出数学卷子,摊在桌上。
早自习铃响了,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读书声。许逾晚盯着卷子看了两分钟,开始走神。她用笔帽戳了戳下巴,又戳了戳温砚辞的胳膊。
"这题,"她把卷子推过去,压低声音,"最后一个大题,辅助线是不是要连BD?"
温砚辞侧头看了一眼。
"连CE。"
"啊?"
温砚辞把卷子往中间拉了拉,从笔袋里抽出铅笔,在图上轻轻画了一条线。她的笔尖很稳,线段笔直,末尾标了个小字母。
"这里,"她用笔尖点了点,"连CE,证全等。"
许逾晚凑过去看,头发又扫到了温砚辞的手背。温砚辞手顿了一下,没挪开。
"哦——"许逾晚拖长声音,"懂了。谢了。"
她拿回卷子,照着那条辅助线往下写,写了两步又卡住了。
温砚辞余光瞥见她的笔停在那儿,手指在草稿纸上乱画。她等了一会儿,许逾晚还是没动。
温砚辞叹了口气,声音很轻,几乎被读书声盖住。
她抽过许逾晚的草稿纸,在上面写步骤。一行,两行,字迹工整,每一步都标了依据。
许逾晚歪着头看,越看越懵。
"等等,"她指着第二行,"这步怎么过来的?"
温砚辞笔尖悬在半空,想了想,换了一种写法。她把几何图形拆开画,标了角度,箭头指来指去,像在给小学生讲课。
许逾晚盯着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。
"温砚辞,你画图好丑。"
温砚辞抬眼看她。
"真的,"许逾晚指着那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,"你字那么好看,图怎么画成这样?"
温砚辞耳尖有点热,她转开脸,把草稿纸往许逾晚那边一推。
"能看懂就行。"
"能看懂能看懂,"许逾晚笑着把纸拿回去,"谢了学霸。"
温砚辞没应声,低头继续背单词。但她捏着单词本的手指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
上午第三节是数学课。
刘老师讲卷子,讲到最后一道大题,他在黑板上写板书,粉笔刮得吱呀响。许逾晚听得半懂不懂,笔记记了一行,下面全是画的波浪线。
她偷瞄温砚辞。
温砚辞坐得直,目光跟着老师的粉笔走,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行。她的笔记很干净,重点用红笔圈出来,旁边还有批注。
许逾晚撇撇嘴,把自己的本子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温砚辞看了一眼,没说话,把笔记本往中间放了放。
许逾晚埋头狂抄。
抄到一半,刘老师突然点名:"许逾晚,这题你来说,下一步该干嘛?"
许逾晚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刮过地面,发出刺耳的响动。全班视线聚过来,她手里还攥着笔,脑子一片空白。
"我……"
她张了张嘴,余光瞥见温砚辞的手指在草稿纸上飞快写了两个字。
"连CE。"许逾晚脱口而出。
"嗯,"刘老师点点头,"坐下吧,听课专心点。"
许逾晚松了口气,一屁股坐回去。她低头看温砚辞的草稿纸,上面果然写着"连CE",字迹潦草,是仓促间写的。
她冲温砚辞挤了挤眼睛,用口型说:救命恩人。
温砚辞转开脸,嘴角动了一下。
下课铃响,许逾晚瘫在椅子上,把笔一扔。
"吓死我了,"她拍着胸口,"老刘怎么老点我。"
"你刚才在画画。"温砚辞说。
"……我那是记笔记。"
"波浪线?"
许逾晚一噎,随即笑开:"你看见了?"
温砚辞没回答,她把笔记本合上,从桌肚里拿出水杯,拧开喝了一口。
许逾晚盯着她的水杯看了两秒,忽然想起什么,从书包侧袋掏出一瓶水溶C100,放在她桌上。
"给,"许逾晚说,"我看你水好像喝完了。"
温砚辞拿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。
"我不喝这个。"
"你尝尝,"许逾晚把饮料往她那边推了推,"西柚的,不甜。"
温砚辞看着那瓶饮料,粉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。她沉默了两秒,伸手拿过来,拧开喝了一口。
酸的,带点苦,确实不甜。
"怎么样?"许逾晚问。
"……还行。"
许逾晚笑了,转回去从桌肚里掏出自己的那瓶,拧开喝了一大口。
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。
许逾晚写完了数学作业,开始无所事事。她转着笔,东张西望,最后目光落在温砚辞的笔记本上。
温砚辞正在整理物理笔记,字迹工整,页面边缘干干净净。
"你笔记本上那个兔子呢?"许逾晚忽然问。
温砚辞笔尖一顿。
"什么兔子。"
"就页脚那个,"许逾晚凑过去,"上次我还看见了呢,旁边还有朵云。"
温砚辞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收了收。
"你看错了。"
"不可能,"许逾晚挑眉,"我视力5.2。"
温砚辞耳尖红了,她低下头,声音淡了几分:"草稿纸上的。"
"哦——"许逾晚拖长声音,没再追问。她转着笔,忽然想起什么,"对了,你放学走哪边?"
温砚辞抬眼:"东门。"
"我也是,"许逾晚眼睛亮了,"一起?"
温砚辞没说话,算是默认。
放学铃响,两人收拾书包。许逾晚动作快,把卷子胡乱塞进书包,拉链都没拉好。温砚辞慢一些,把笔记本按顺序叠好,笔袋摆正,才起身。
教学楼到东门要穿过一条林荫道,路灯还没亮,天有点暗了。
许逾晚走在温砚辞旁边,话不停:"你今天数学课太厉害了,老刘那么凶你都敢写小抄救我。"
"不是小抄。"
"那就是暗号,"许逾晚笑嘻嘻的,"以后我上课走神,你就给我写暗号,行不行?"
温砚辞没接话。
"行不行嘛,"许逾晚用胳膊肘碰了碰她,"温砚辞——"
"……看路。"
许逾晚低头,发现自己差点踩进一个水坑。她跳开一步,稳了稳身形。
"你走路都不看路的?"温砚辞问。
"我在看你啊,"许逾晚说得自然,"你走路太直了,跟尺子量过似的。"
温砚辞脚步顿了一下。
林荫道尽头是个岔路口,左边去东门,右边去西门。
"我走了,"许逾晚指了指左边,"明天见?"
"明天见。"
许逾晚挥挥手,转身往东门走。走了两步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温砚辞还站在原地,没动。天暗了,她的脸看不太清,但许逾晚感觉她在看自己。
"温砚辞!"许逾晚喊了一声。
温砚辞抬起头。
"你回家注意安全!"
温砚辞愣了一下,随即"嗯"了一声。
许逾晚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温砚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才往右边的路走去。她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从书包侧袋摸出那瓶没喝完的水溶C100,又喝了一口。
酸的。
她皱了皱眉,却没放下。
路灯亮了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捏着瓶子,慢慢往前走。
走到路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东门的方向,许逾晚已经看不见了。
温砚辞转回头,把瓶子塞回书包,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