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第一周,许逾晚成功把自己活成了温砚辞旁边的固定挂件。
"温砚辞,这题辅助线怎么画?"
"温砚辞,笔记借我抄一下,我字太潦草,回头自己都认不出来。"
"温砚辞——"
"嗯。"
温砚辞应得淡,手上却没停。她把笔记本往中间一推,笔尖点了点那道几何题:"这里,连AC。"
许逾晚凑过去看,头发梢扫过温砚辞的手背。
温砚辞蜷了下手指,没缩回去。
"哦——"许逾晚拖长声音,"这样啊,聪明。"
她说这话时眼睛弯着,尾音往上翘,听着挺高兴。
温砚辞转开脸,低头写自己的。
许逾晚咬着笔杆,目光在笔记本上转了一圈。温砚辞的字确实漂亮,行楷,笔画干净利落,连数字都写得像字帖。她抄了两行,目光溜到页脚——
那里画了一只很小的兔子,旁边还有朵云。
许逾晚眨眨眼,再想仔细看,温砚辞的手肘已经压了上去。
"抄完了?"
"……没呢。"
许逾晚收回视线,老实抄笔记。抄着抄着,笔没墨了。
她下意识去摸温砚辞的笔袋。
指尖刚碰到拉链,温砚辞侧头看她。
许逾晚动作一顿,冲她笑:"再借一支?"
温砚辞没说话,从笔袋里抽出一支新的递过去。旧的那支——上周借出去的那支——此刻正躺在许逾晚的笔袋里,笔杆被她转得掉了漆。
许逾晚接过新笔,忽然想起什么:"对了,你喝奶茶吗?"
"不喝。"
"中午我出去买,校门口新开那家,"许逾晚转着笔,"我请你,就当谢你借笔。"
温砚辞笔尖悬在半空,墨点洇出一个很小的圆。
"不用。"
"要的要的,"许逾晚已经转回去,从桌肚里摸出饭卡,"你帮我看题,还借我笔,我不能白占你便宜。"
她说话声音不小,前桌林知许正埋头写东西,耳朵却竖着,手里的笔半天没落下一个字。
温砚辞没再拒绝。
她"嗯"了一声,很轻。
中午放学铃一响,许逾晚就跑了出去。
温砚辞坐在座位上,把上午的笔记整理完。教室里人走得七七八八,剩几个啃面包的,还有后排陈野在拍篮球,砰砰响。
"温砚辞。"
林知许转过来,推了推眼镜,笑得意味深长:"你新同桌挺活泼啊。"
温砚辞抬眼,没接话。
"她今早问我,"林知许压低声音,模仿许逾晚的语气,"'同学,温砚辞平时喜欢吃什么啊?喝不喝奶茶?几分糖?'"
温砚辞手指一顿。
"我说我不知道,"林知许摊手,"她又去问陈野,陈野那傻子说'学霸喝露水',被她瞪了一眼。"
温砚辞垂下眼,把笔记本合上。
"我没别的意思啊,"林知许转回去,声音飘过来,"就是觉得,你们俩挺有意思的。"
温砚辞没应声。
她低头看了眼腕上的表,又看向窗外。校门口的方向,许逾晚应该快回来了。
十分钟后,许逾晚拎着两杯奶茶,从后门钻进来。
她额头上有一层汗,脸颊被太阳晒得泛红,把其中一杯搁在温砚辞桌上时,杯壁还凝着水珠。
"给,"她喘了口气,"三分糖,去冰。"
温砚辞看着那杯奶茶,没动。
"你怎么知道……"她顿了顿,"三分糖?"
"猜的,"许逾晚咬着吸管,含糊不清地说,"你看着就像喝三分糖的人。"
温砚辞沉默了两秒,伸手把奶茶接过来。
吸管戳进去,她吸了一口。
甜的,但不腻。茶味浓,奶味淡,确实是她喜欢的口感。
她抬眼看许逾晚。
许逾晚正叼着吸管,眼睛看着她,像是在等一个评价。
"……谢谢。"
"好喝吧?"许逾晚立刻笑了,"我排了十分钟队呢,前面一群高一的,叽叽喳喳吵死了。"
温砚辞"嗯"了一声,低头又喝了一口。
许逾晚满意地转回去,从桌肚里掏出面包啃。她吃相不太斯文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偶尔掉点面包屑在桌上,又随手拂掉。
温砚辞看了她一眼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巾,放在两人桌子中间。
"嗯?"许逾晚扭头。
"擦手。"
许逾晚愣了一下,随即笑开。她抽了张纸,擦了擦手指,又把纸团成球,精准投进后排垃圾桶。
"三分!"她比了个手势。
温砚辞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压住了。
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。
九月的太阳还很毒,跑完八百米,许逾晚直接瘫在操场边的树荫下,胳膊搭在额头上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"许逾晚,你不行啊,"陈野拎着水瓶路过,"才两圈就蔫了?"
"滚,"许逾晚有气无力地骂,"我文科生出身,你们理科牲口不懂。"
她正喘着气,视野里忽然出现一瓶水。
握着瓶身的手指修长,白的,腕骨突出。
许逾晚拿开胳膊,仰头看。
温砚辞站在逆光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把矿泉水往她手边递了递。
"给。"
许逾晚眨眨眼,接过来。
瓶盖是拧开的。
她愣了一下,抬头看温砚辞。温砚辞已经转身走了,背影挺直,浅灰色的校服被风吹得贴在背上。
"哇哦。"
陈野在旁边吹了声口哨。
许逾晚拧上瓶盖,坐起来,又拧开,灌了一大口。
水是温的,不冰,刚好入口。
她盯着温砚辞走远的背影,看了好一会儿,才收回视线。
"温砚辞,"她小声嘀咕,"还挺好心的。"
那瓶水她喝了半节体育课。
回教室的时候,温砚辞已经在座位上写题了。许逾晚把剩下半瓶水放在她桌角,没说话。
温砚辞看了眼那半瓶水,又看了眼她。
"不喝了?"
"喝饱了,"许逾晚瘫在椅子上,"留着下午喝。"
温砚辞没说什么,把水拿过去,放在自己桌边。
许逾晚趴在桌上,侧着脸看她。温砚辞写字的时候还是那副样子,背挺得直,睫毛垂着,阳光落在她手边,那截手腕白得晃眼。
"温砚辞。"
"嗯?"
"你下午有值日吗?"
"有。"
"我也是,"许逾晚把下巴搁在胳膊上,"一起?"
温砚辞笔尖顿了顿。
"……好。"
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,教室里的人稀稀拉拉走光。许逾晚拎着拖把,从教室后面往前拖,温砚辞拿着抹布擦讲台。
"你擦好慢啊,"许逾晚拖着地,倒退着挪到讲台边,"我都拖完三排了。"
温砚辞没抬头:"你拖得不干净。"
"哪里不干净?"
温砚辞用抹布指了指她脚边:"那里,有水印。"
许逾晚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看她,忽然笑了。
"温砚辞,你是不是有洁癖?"
"没有。"
"那你擦黑板槽擦了五分钟,"许逾晚把拖把靠墙,凑过去看她,"连粉笔灰都要一颗一颗挑出来?"
温砚辞偏过脸,耳尖在夕阳下有点红。
"……习惯了。"
许逾晚"哦"了一声,没再逗她。她转身去拿扫帚,扫帚柄太长,转身时差点戳到温砚辞肩膀。
温砚辞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许逾晚没站稳,往前趔趄了一下,手本能地撑住讲台边沿。
温砚辞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手掌贴在她手肘上,隔着校服布料,温度清晰。
"小心。"
许逾晚愣了一秒,低头看了看她的手,又抬头看她。
温砚辞已经收回手,转过去继续擦黑板,背影绷得有点紧。
"谢、谢谢啊。"
许逾晚摸了摸手肘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。
她转身去扫地,扫着扫着,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喊:"温砚辞,明天见。"
温砚辞擦黑板的手停了一下。
"……明天见。"
声音从讲台那边飘过来,轻得像是自言自语。
许逾晚笑了,把扫帚放回卫生角,拎起书包往外走。
走到后门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温砚辞还站在讲台边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尖轻轻蜷了蜷。
许逾晚没再看,转身走进走廊。
窗外起了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