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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同桌

逾砚晚风

八月底的暑气还没散干净。

许逾晚踩着预备铃进教室,后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热风,她眯了眯眼,反手把书包甩到肩上,目光扫过最后一排的空位。1

靠窗,倒数第二桌。旁边已经坐了个人。

那人穿着浅灰色的薄针织衫,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。正低着头写字,睫毛垂着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
许逾晚走过去,拉开椅子。

椅子腿刮过地面,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。

笔尖一顿。

温砚辞侧过脸,看了她一眼。

眼神很淡,像秋后清晨落在窗台上的霜,没什么情绪,只是礼貌性地确认了一下新同桌的存在。

"不好意思啊。"许逾晚把书包塞进桌肚,冲她笑了笑,"吵到你了?"

"没有。"

声音也淡,尾音收得干净。

许逾晚挑了下眉,没再搭话。她低头在桌肚里翻找,越翻越心虚——她好像,一支笔都没带。

开学典礼加分班第一天,她来得急,书包里只有昨天没吃完的半包薯片和一本皱巴巴的数学必修一。

前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,正扭头跟后桌说话,嗓门不小:"哎,听说咱们班这次分进来个年级前三的,就坐窗边……"

许逾晚抬眼,又看了看身边人。

温砚辞。

名字她听过。高一每次红榜贴出来,最上面那行总有这个名字,字漂亮得像印上去的,人却低调得没什么存在感。

没想到成了同桌。

许逾晚清了清嗓子,胳膊肘撑在桌上,身体往那边倾了倾。

"那个,温砚辞?"

笔尖再次停下。

温砚辞转过脸,目光落在她空无一物的桌面上,又抬起来,看着她。

"借支笔?"许逾晚伸出两根手指,比划了一下,"就一支,下课还你。"

沉默了两秒。

温砚辞伸手,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中性笔,递过来。

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。

许逾晚接过去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节。

凉的。

"谢了。"

许逾晚转回身,拧开笔帽,发现这笔出水很顺,笔杆上甚至没什么磨损,却被用得有些旧了。

她随手在课本扉页写了名字——许逾晚,三个字被她写得龙飞凤舞,最后一笔拖得有点长。

"你字挺好看的。"她歪头,又补了一句,"我是说,你本人写的字。"

温砚辞"嗯"了一声,低头继续写她的东西。

许逾晚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,也不恼。她把课本竖起来,挡着脸,从课本上方露出眼睛,偷偷打量新同桌。

温砚辞写字的时候背挺得很直,肩膀却放松,左手压着笔记本的边角,右手握笔的姿势很标准。阳光从窗外斜进来,落在她手边,那截手腕白得几乎透明。

许逾晚盯了两秒,收回视线,把课本翻得哗啦响。

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,教数学,姓刘,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。他站在讲台上讲分班注意事项,底下已经有人开始昏昏欲睡。

许逾晚撑着下巴,转着手里的笔。

笔是温砚辞的。

她转了两圈,没拿稳,笔从指间滑出去,滚到温砚辞的桌沿边。

许逾晚"哎"了一声,弯腰去捡。

温砚辞也同时伸手。

两只手在半空撞在一起。

许逾晚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背,温热的。

两人都是一愣。

温砚辞先缩回手,把笔捡起来,放在两人桌子中间的缝隙处,往她这边推了推。

"你的。"

"……谢谢。"

许逾晚坐直了,耳朵有点热。她把笔攥在手里,没再转。

下课铃响得猝不及防。

教室里瞬间活过来,前后桌凑在一起打听分班情况。许逾晚前桌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转过来,视线在她和温砚辞之间扫了个来回。

"许逾晚?文科班的那个?"

"啊,"许逾晚咬着薯片,"转理了,投奔你们来了。"

"牛啊,"男生竖起大拇指,又偷偷瞄了眼温砚辞,压低声音,"你知道你同桌是谁吗?"

"知道啊,"许逾晚笑了,"温砚辞嘛。"

她说得自然,尾音微微上扬,像在说一个早就熟悉的名字。

温砚辞整理笔记的手指顿了顿。

"年级第一,"男生还在嘀咕,"从高一到现在的年级第一,据说竞赛班都挖不动她……"

"行了行了,"许逾晚摆摆手,把薯片袋往前一递,"吃吗?"

男生摆手走了。

许逾晚收回手,发现温砚辞正看着她。

那眼神还是淡的,却不像刚开始那么疏离,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,快得抓不住。

"你不吃吗?"许逾晚把薯片往她那边推了推,"原味的,没开封。"

"不吃零食。"

"哦。"

许逾晚收回薯片,自己咔嚓咬了一口。

她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来,像只囤食的松鼠。温砚辞看了一眼,收回视线,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。

"你记笔记好认真啊,"许逾晚凑过去,下巴搁在胳膊上,"借我抄抄?我高一数学基础不太好。"

温砚辞没说话,只是把笔记本往中间挪了挪。

许逾晚眼睛一亮,伸手去够。

指尖还没碰到纸页,温砚辞又开口:"下课抄。"

"……现在不是下课吗?"

"下节课的笔记,"温砚辞看着她,声音轻了一点,"先听课。"

许逾晚愣了一下,随即笑开。

"行,听你的。"

她把胳膊收回来,坐直了,从桌肚里翻出那本皱巴巴的数学书,难得摆出了认真听课的架势。

温砚辞转回脸,看向黑板。

阳光移到了她手边,那支被许逾晚握过的笔上,似乎还留着一点别人的温度。

她捏了捏笔杆,没动声色,只是耳尖在光线下微微泛红。

许逾晚没注意到。

她正盯着黑板,手里转着另一支刚找出来的笔,转了两圈,又掉了。

这次掉在自己脚边。

她弯腰去捡,起来时,余光瞥见温砚辞的笔记本边角,画了一只很小很小的简笔画兔子。

只有指甲盖那么大。

许逾晚眨了眨眼,再看时,那只兔子已经被温砚辞的手肘挡住了。

她直起身,没吭声,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。

窗外蝉鸣声嘶力竭,夏天还没过完。1

段评

大大继续加油,催更催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