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卫国笑了,他知道这老小子在压价。
前世他跟这黑市打过交道,知道规矩。
他也不还价,只是慢悠悠地把另一根金条也放在了柜台上,淡淡道:“老板,开个实诚价。以后,我还有货。”
看到第二根金条,独眼龙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。
他死死盯着陈卫国,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。
但陈卫国的眼神平静如水,深不见底。
良久,独眼龙一咬牙:“一千二!一条!不能再多了!现金还是……”
“现金。”
两万四千块!
当那厚厚两沓用牛皮纸包着的大团结塞进怀里时,陈卫国的心跳依然平稳。
他谢绝了独眼龙“喝杯茶”的挽留,转身就走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他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直奔县里的建材站和农机站。
“同志,我要买水泥,还有……雷管和炸药。”
建材站的办事员眼皮都没抬:“介绍信。”
陈卫国早有准备,递上一张盖着县建设局红戳的介绍信。
这是他花了两条烟和一百块钱,找了个前世认识的“能人”搞定的。
“修路?”办事员看了看介绍信,又打量了一下陈卫国这身土里土气的打扮,一脸怀疑。
“给村里修。”陈卫国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沓大团结,拍在桌子上,“一百吨水泥,先来这些。炸药雷管,按最大批量批给我。”
看着那厚厚一沓钱,办事员的眼睛都直了。
这年头,个人能拿出这么多现金的,绝对是神人!
他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又是端茶又是递烟,麻利地办好了一切手续。
三天后,几辆解放牌大卡车轰隆隆地开进了寂静的红旗村,停在了村口那片空地上。
车上满载着水泥和各种修路工具,动静之大,惊动了整个村子。
陈卫国跳下驾驶室,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公社大红章的文件,径直走向了公社王干事的家。
王干事正蹲在院子里吃饭,看到陈卫国,愣了一下:“你小子……又搞什么名堂?”
“王干事,”陈卫国开门见山,把怀里的一条“大中华”和两瓶“茅台”放在桌上,然后摊开那份文件,“我来,是想给村里办件大好事。”
“好事?”王干事夹了口咸菜,斜眼看着他。
“咱们村通往镇上的那条路,您也知道,一下雨就成了烂泥塘。我打算个人出钱、出料、出人,把这条路给修了!从村口一直修到镇上的公路,全铺成水泥路!”
“噗——”王干事一口饭差点喷出来,瞪大眼睛看着陈卫国,像在看一个疯子,“你?修路?你哪来的钱?”
“王干事,您别管我钱哪来的。”陈卫国指了指院子外,“水泥和工具我都拉回来了。我的条件很简单,我出钱修路,为全村造福。村里和公社,必须给我立个字据,永久承认我鬼山的承包权,并且以后我在山上无论搞种植、养殖还是开矿,村里都无权干涉。只要您点头,这路,明天就动工!年底前,保证让您坐着拖拉机去镇上开会!”
王干事的心脏砰砰直跳。
政绩!这可是天大的政绩!
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,在他任上,居然修通了全乡第一条水泥路!
这事要是传出去,他年底的先进个人还跑得了吗?2
这主角操作也太秀了吧
往上再走一步,也不是没可能!
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烟酒,又看了看陈卫国那志在必得的眼神,猛地一拍大腿:“没问题!这事我给你做主了!不就是个破山头吗?你就是把那山挖平了,只要路能修好,以后谁敢找你麻烦,就是跟我王某人过不去!”
炸山修路的消息像长了翅膀,一天之内就传遍了全村乃至全乡。
村民们都炸了锅,纷纷跑到村口围观那几车“硬家伙”。
“我的天爷,这陈卫国是刨到龙王爷的宝库了?”
“听说光买这些水泥就花了好几万!他哪来这么多钱?”
面对漫天的猜测,陈卫国只是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,在村里的大喇叭下,对着所有人“解释”:
“大伙儿静一静!这钱,是我承包鬼山时,在山里一个老参客留下的山洞里,侥幸挖到了几株上了年份的老山参,卖给省里药材公司的!有收据为证!我陈卫国说了,要带领大家伙儿致富,这第一步,就是先把路修通!路通,财才能通!”
那张收据当然是假的,是他找县城刻章的老师傅花大价钱伪造的,做得比真的还真。
村民们将信将疑,但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水泥,又不得不信。
一时间,风向彻底变了。
工地上,林秀英穿着一件崭新的天蓝色“的确良”衬衫,以前蜡黄的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。
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、低着头的受气包,而是昂首挺胸,落落大方地给挥汗如雨的工人们分发着陈卫国买来的香烟。
阳光洒在她身上,那件衬衫泛着柔和的光泽,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路过的村民看着她,眼神里再也没有了鄙夷和嘲讽。
“秀英嫂子现在可真俊啊!”
“可不是嘛!卫国这小子,真是转性了,现在是真疼媳妇!”
“什么丧门星,我看是福星才对!没她,卫国能有这出息?”
夸赞声像潮水一样涌来,林秀英有些羞涩,但腰杆却挺得更直了。
然而,这热火朝天的场面,却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。
“砰!”
陈家老宅,陈老太太一巴掌拍碎了炕上的粗瓷碗,那张老脸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得不成样子。
“修路?几万块?那个小王八蛋!发了这么大的财,连个屁都不给老娘放一个!”她尖声叫骂着,一双三角眼闪着恶毒的光,“老大!老二!都给我滚过来!那小畜生的钱,就是我们陈家的钱!他想一个人独吞?没门!”
一声令下,陈老大、陈老二,还有他们那几个游手好闲的儿子,浩浩荡荡地冲出了院子。
修路工地上,陈卫国正站在一个临时用土堆起的高坡上,指挥着工人们埋设炸药。
他嘴里叼着一根烟,眯着眼睛,看着远处那条蜿蜒的土路,仿佛已经看到了它变成康庄大道的模样。
就在这时,一阵嘈杂的叫骂声由远及近。
“都他妈给老子住手!”
陈老大一马当先,带着一帮人冲进了工地,像一群疯狗,见人就推,见东西就抢。
“这水泥是我们陈家的!谁敢动!”
“放下!这铁锹也是我们家的!”
工人们都是附近村里雇来的老实人,哪里见过这场面,一时间被推得东倒西歪,场面顿时乱作一团。
高坡上,凛冽的山风吹动着陈卫国的衣角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冰冷地看着坡下那群如同跳梁小丑般的亲人,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