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在看一窝抢食的蚂蚁,吵闹、忙乱,却又可笑至极。
“都他妈聋了?让你们住手!”陈老大嗓门最大,一脚踹翻一个装水泥的独轮车,灰白的粉末“噗”地一下扬起,呛得旁边的工人连连咳嗽。
“这是我们老陈家的东西!谁让你们动的?”陈老二家的混小子,陈强,更是嚣张,一把夺过一个村民手里的铁锹,往地上一扔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场面瞬间失控。
雇来的工人们都是本分人,哪见过这阵仗?
修路拿工钱,天经地义,怎么就成了偷东西?
一时间,众人面面相觑,手里的活计都停了下来,畏畏缩缩地往后退。
林秀英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,她下意识地想往陈卫国身边跑,可脚下却像生了根。
她看着那帮凶神恶煞的亲戚,攥紧了衣角,指甲深深掐进肉里。
高坡上,徐虎见状,眼睛都红了,抄起身边一根撬棍就要往下冲:“卫国哥!这帮狗日的……”
“站住。”陈卫国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他摁住徐虎的肩膀,目光依旧锁定在坡下那群“家人”身上。
怒?
上辈子他早为这帮人发完了所有的火,耗尽了所有的情分。
这辈子,他们在他眼里,不过是一群亟待清理的垃圾。
他慢条斯理地掐灭烟头,塞回皱巴巴的烟盒里,这才不紧不慢地从土坡上走了下来。
他的步伐很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。
“大伯,二伯,”他走到混乱的中心,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这么大阵仗,不知道的,还以为鬼子进村了呢。”
“小王八蛋,你还敢笑!”陈老大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,火气更盛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,“发了横财就忘了本!这些水泥,这些车,都是用我们陈家的钱买的!你凭什么一个人独吞?”
“就是!你爹死得早,是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,现在翅膀硬了想单飞?没门!”陈老二也跟着帮腔。
陈卫国笑了,笑得肩膀微微耸动。
他环视了一圈停工的村民,又看了看那堆积如山的水泥,声音陡然拔高,清晰地传遍整个工地:“各位乡亲,各位师傅,都听到了吧?我大伯二伯说,这些东西,是他们陈家的。”
他从怀里慢悠悠掏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在众人面前展开。1
这亲戚也太能碰瓷了
“不好意思,让二位失望了。这张,是我跟村委会签的鬼山承包合同,白纸黑字,红手印,谁也赖不掉。我挖出来的山参,卖的钱,是我陈卫国的,跟你们陈家,一毛钱关系都没有。”
说着,他又亮出另一张纸,上面盖着公社鲜红的大印,格外醒目。
“还有这张,是公社亲自下发的护路公文。写得明明白白,这条路,是利国利民的重点工程,受公社保护!任何人,胆敢阻挠施工,破坏建材,都属于破坏集体财产,是违法行为!”
他把“违法行为”四个字咬得特别重,像四颗钉子,狠狠砸进陈家人的耳朵里。
“公社算个屁!”陈老太太不知何时也挤了进来,一双三角眼怨毒地盯着陈卫-国,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,“老娘是你奶奶!你花的钱,就是我孙子的钱!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,不分一半家产出来,这路,谁也别想修!”
说着,她那干瘦的身体就跟安了弹簧似的,往地上一坐,双手拍着大腿,开始撒泼打滚,嘴里嚎着各种不堪入耳的咒骂。
这套“一哭二闹三上吊”的把戏,陈卫国上辈子看到吐。
但他没动,只是冷冷地看着。
他知道,对付这种人,讲道理是没用的,必须一次性把她打怕,打服!
老太太见陈卫国不为所动,眼珠子一转,看到了旁边穿着新衣、脸色红润的林秀英。
嫉妒的毒火瞬间烧到了头顶,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,像只老野猫般扑向林秀英。
“还有你这个丧门星!扫把精!都是你撺掇的!看老娘不撕了你这张狐狸精脸!”
这一幕,何其熟悉!
前世,就是在这样的围攻下,林秀英一次次被推倒,被辱骂,而他,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。
但这一次,不一样了。
就在老太太枯瘦的手爪即将碰到林秀-英的瞬间,林秀英动了。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退缩,更没有哭泣,而是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愤怒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,狠狠甩在了冲在最前面的陈老大脸上!
整个工地,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干懵了。
包括陈老大自己,他捂着火辣辣的脸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直逆来顺受的弟媳妇。
“你……你敢打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