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照片像是一把生锈的刀,狠狠扎进了杨博文原本就混沌的脑海里。

“我到底忘了什么……”
这句话仿佛是一个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咒语。杨博文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毫无防备的自己,只觉得太阳穴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
“博文?”
左奇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,立刻上前一步,想要伸手扶他。

“别碰我!”
杨博文猛地后退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他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神经在疯狂拉扯,那些被封印的画面化作尖锐的碎片,开始在他的脑海里横冲直撞。

“左奇函……你别过来……”
杨博文双手抱住头,痛苦地蹲了下去。他的眼前开始剧烈地闪烁,一会儿是谈判桌上左奇函冰冷的眼神,一会儿又是照片里左奇函温柔的侧脸。
这两种极端的反差,像是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他脆弱的神经上。

“啊——!”
杨博文痛苦地闷哼出声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。他猛地站起身,想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,却在慌乱中撞倒了床头柜。
“哗啦——”
玻璃水杯砸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杨博文踉跄着后退,脚下却踩到了碎裂的玻璃渣。他本能地想要稳住身体,右手猛地撑向一旁的梳妆台。
“咔嚓!”
梳妆台边缘,那个原本摆放着相框的位置,被他慌乱中一掌挥落。相框狠狠砸在地板上,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杨博文低下头,看着满地狼藉,视线最终定格在那张被玻璃碎片划破的照片上。照片上,左奇函那张温柔的笑脸被一道深深的裂痕劈成了两半。
就在这一瞬间,一股强烈的、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从心脏深处爆发开来。
“轰——”
像是有什么坚固的堤坝,在鲜血和剧痛的刺激下,轰然崩塌。

“左奇函,你疯了吗?!”
“杨博文,你除了我,还能指望谁?”

“别推开我……博文,求你……”

无数个零碎的画面,伴随着左奇函的声音,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。
他想起来了。
他想起了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,左奇函头也不回地丢下他;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左奇函的怀里,一点点卸下所有的防备和伪装;他想起了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——
刺眼的远光灯,失控的货车,以及……

“左奇函!!”
杨博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他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泪水不受控制地决堤而下。
记忆深处,那辆失控的货车朝着驾驶座上的左奇函撞去。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,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,不顾一切地扑向了左奇函,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了他的头。
巨大的撞击声,骨骼断裂的闷响,还有温热的、黏稠的鲜血……

“我……我想起来了……”
杨博文跪倒在满地狼藉中,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张碎裂的照片。鲜血从他撑在地上的手掌渗出,染红了照片的边缘。
左奇函站在不远处,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,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杨博文。他看着杨博文崩溃痛哭的模样,看着他被玻璃划破的手掌,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。

“博文……”
左奇函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,一把将地上的人紧紧搂进怀里。

“你终于……想起来了……”
左奇函把脸埋在杨博文的颈窝里,滚烫的眼泪瞬间湿透了杨博文的衣领。他的身体抖得比杨博文还要厉害,仿佛这几个月来压抑的所有恐惧、绝望和痛苦,都在这一刻彻底释放。
杨博文靠在他怀里,感受着左奇函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眼泪。那些被遗忘的爱意、那些刻骨铭心的疼痛,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合。
他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手,颤抖着,轻轻地环住了左奇函的背。

“……奇函。”
杨博文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、令人心碎的温柔。

“对不起……我让你等了这么久。”
一滴泪从他的脸上划下,滴在了那颗充满爱意的钻戒上,也滴在了左奇函冰冷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