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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的

吴邪继续盗墓的故事

那蓝色的光像潮水一样朝我们漫过来。

不是水,没有温度,也没有声音,带着一种类似静电的细微蜂鸣,像无数根比发丝还细的针同时扎进皮肤里。蓝光所过之处,脚下的石头缝里、头顶的岩壁上,都泛起了星星点点的蓝萤,像是一下子把我们扔进了一片深海的荧光区。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背,皮肤表面也浮起了一层极淡的蓝光,像是血液在发光。

“屏住呼吸。”黑瞎子低声提醒,“这些光是微小的孢子,密度很高。尽量不要吸入。它们是不是活的不好说,但被它们沾到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
我下意识地捂住口鼻,可那些光点飘浮在空气里,到处都是,捂住口鼻只是心理安慰。我看向张起灵。他站在蓝光最浓的位置,周身都被映得发亮,整个人像被涂了一层蓝色的光膜。奇怪的是,那些光点在他身边会自动绕开,像被什么无形的力推着,形成一个浅浅的弧形空隙。

他转过头,朝我们做了个手势,示意我们继续向前。

通道在蓝光中变得明亮起来。我们不用开手电,就能看清前方十几米外的洞壁。洞壁上的纹路也在蓝光中显出了原本的模样,那些刻痕里嵌着的陨石碎屑全部亮了起来,整面墙像一幅用荧光蓝线织成的巨大图案。我看不懂那图案,只觉像某种盘错的藤蔓,又像无数条交织的河流。它们从墙根蜿蜒而上,汇聚到洞顶,最后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……通道的尽头。

黑瞎子在前面开路,脚步极轻。他的样子很警惕,不时停下来用鞋底蹭一蹭地面,像在试地面的硬度。张海客跟在他后面,一只手搭着石壁,借力支撑身体。他肩膀上的伤似乎比看上去更严重,左臂已经几乎抬不起来了。我小声问他要不要紧,他摇了摇头,说没事,等出去了再处理。

走了大概六七十步,通道突然收窄,变作一道仅容两人并排的夹缝。蓝光在夹缝处变得更加明亮,近乎刺眼。我眯起眼睛,发现夹缝后面的空间明显比通道宽敞。黑瞎子趴在夹缝口探了探,回过头来,脸色很怪。

“准备好看。但别出声。”

我一个一个从他身边挤过去,站到了夹缝口前。然后我看清了前方的景象,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。

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顶,高度远不止二三十米,蓝光从穹顶上方投下来,像是整个洞顶都在发光。光落下来之后,被下面的水汽托着,形成了一层蒙蒙的蓝色薄雾。薄雾里,一个巨大的、环形的建筑从湖底升起来,像一座不知年代的祭坛。它由一圈圈的石块堆砌而成,每一圈都比里面那圈高出一截,整体像一个倒扣的漏斗。在祭坛的正中央,悬浮着一块黑色的石头。

陨石。

我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它。它大概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么高,比我要宽出不少,通体漆黑,表面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蓝色裂纹。那些裂纹脉动着,亮起,又暗下,像是一颗黑色的心脏在跳。光从那些裂纹里溢出来,顺着祭坛的台阶一阶一阶向下流淌,最终汇入围绕祭坛的一圈黑水之中。黑水沿着沟渠往外流,穿过整个穹顶,消失在南侧的洞壁之下。

我们在外面看到的所有蓝光,源头就在这里。

“这他娘的……”胖子在身后挤出一句气音,“这也太大了吧。张海客不是说什么‘第二块碎片’吗?这叫碎片?”

张海客也看傻了眼。他盯着那块陨石,嘴角动了动,才说:“我收到的情报说是一块碎片。可能对汪家来说,它已经算是碎片。也说不定,碎掉的那部分被他们搬走了。但不管怎么说,这绝不是我们能随便碰的东西。”

黑瞎子没说话,指了指下面。我把视线从陨石上移开,才注意到祭坛的底部,紧贴着那圈黑水的边上,搭着一排金属帐篷和围挡。军用级的帐篷,里面亮着冷白色的光,影子在帐篷布上晃动。几个穿黑色工装的人在里面进出。帐篷旁边堆着电缆、电瓶、电脑设备,还有几个两米多高的金属罐子。地面上铺着防潮垫,连着几条照明灯带,把整个营地照得冷白刺目。汪家的营地离祭坛只有二三十米远。

“他们不是抽水,是引流。”张海客压低声音说,目光落在祭坛周围的黑水沟渠上,“他们修了明渠,把从湖里抽出来的水经过过滤,然后从另一边导回去。黑水里的孢子浓度太高了,他们通过过滤把孢子收集起来。而那些水在循环过程中不断经过祭坛,带出陨石的能量。这整个营地,是围绕这块陨石建的一座提炼厂。”

“提炼什么?”胖子问。

“人。”张海客只说了一个字。

他的意思我懂。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从管子里钻出来的东西,就是汪家放进黑水里的“人”。汪家在用陨石和那些黑色孢子改造人的身体。他们不只是在抽水,也不只是在找陨石。他们在做实验。

张起灵一直没有说话。我转头看他,发现他的脸色变了。他的皮肤在蓝光下看起来近乎透明,青色血管在额角若隐若现。他的嘴唇紧抿着,眉头拧在一起,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。

我伸手碰了他一下,他的手臂烫得吓人。

“小哥,你怎么了?”

他没有回答,眼睛死死盯着祭坛上的陨石。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,胸口的起伏比刚才剧烈得多。我甚至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一种极轻微的、压抑的声响,像野兽被逼到角落时喉咙里滚动的那种低鸣。

黑瞎子也发现了他的异常,快步走过来,用身体挡在我们和张起灵之间,防止被下面的人看到。

“哑巴张,你可别在这里来事。”黑瞎子咬着牙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下面全是汪家的人。你倒下了,我们全得死。”

张起灵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时,目光里的狂躁退去了几分。他松开握刀的手,把手垂在身侧,做了个深呼吸。

“我没事。”

他的声音很稳,但我看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抖。

张海客朝下面打了个手势:“先退回去。这个位置离他们的营地太近,得换个地方观察。他们人多,我们这点人硬碰硬没有任何胜算。至少先搞清楚汪衍在哪,他们现在在干什么。”

我们小心翼翼地缩回通道里。蓝光仍在流动,但我已经无暇去管它了。我又看了张起灵一眼。他低着头,额发遮住了半张脸,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。我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。从认识他到现在,他的身体对陨石的感应从来都是钝的、慢的。可这次不一样。这次他站在这里,整个人像是要和那块陨石共振一样。

“你刚才看到了什么?”我凑近他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。

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他的眼睛在蓝光中变成了两泓深不见底的墨潭。

“墓……一座很大很大的墓。”

我等着他说下去。他却又把视线移向了通道深处祭坛的方向。

“它也在看我。”

说完这句话,他就不再多说一句了。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只看到无穷无尽的蓝色光雾从祭坛的方向涌过来,像是有生命一样,一波接着一波,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,仿佛随时都会被吞没。

我忽然意识到,我们已经被这东西包围了。不是躲在暗处看它,而是掉进了它的里面。它就在我们周围,在所有光能照到和不能照到的地方。而下面的汪家营地,那些人影,那些冷白色的光,不过是这块巨大蓝光里一群毫不知情的闯入者。

胖子拉了我一把,说:“别磨蹭了,先撤。你哥再站下去,我看他真要炸了。”

我点点头,和张起灵一起往回撤。五个人重新钻进了黑暗的通道里,蓝光在身后渐渐远去,但并没有完全消失。它在我们衣服上、皮肤上、头发丝上留下来一层淡淡的蓝色荧光,像是某种能自己发光的灰。

走了几十步,张海客忽然停了下来。他蹲在地上,捡起一样东西。那是一张揉成一团的纸,巴掌大小,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手写的数字。他借着衣服上的蓝光展开来,看了几眼,脸色变了。

“这是什么?”黑瞎子凑过去。

“实验记录。”张海客把纸递给他,“上面记录的是‘受体适应性评估’。有十几个人名,后面是各项指标,血型、心律、神经反应、排斥强度。最后一项是‘转接成功率’。最低的只有百分之零点几。最高的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“最高的一个,百分之三十七。”

“这个人叫什么?”

张海客把纸翻到最下面,指着最后一个名字,说:“张海楼。”

我皱起眉:“张海楼?也是你们张家的?”

“是我堂弟。”张海客说,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“三年前,他在越南失踪了。我们一直以为他死了。”

我的后背一阵发麻。三年前,越南。汪家半年前才开始大规模行动,可张海楼三年前就失踪了。这意味着汪家的计划,比张海客推测的还要早,甚至早在张起灵从青铜门出来之前就已经开始了。而那些在湖底被改造的人,就是他们从各地抓来的“受体”。张海楼不是失踪,他是被汪家当成了实验品。

张起灵突然停住了脚步。他猛地回身看向我们,脸色在幽蓝的微光中冷硬如铁。

“有人……三个!就在我们后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