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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星湖

吴邪继续盗墓的故事

解雨臣在电话里听我把事情说完,没有急着开口。

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,早就摸清了他的习惯。他沉默的时候不是在消化信息,而是在脑子里同时开好几条线,把所有的可能性和关联点都过一遍,然后才给出判断。这种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,电话那头传来他起身走动的声音,然后是打火机“啪”地一声轻响。

“张海客在你那里?”他问。

“走了。刚走。”
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
“汪家在半年前开始重新集结,从东南亚方向往广西渗透。海外几个联络点被端了,线人追进了十万大山,带回来的信息只有四个字:意识转移。还有一个字,单独出现的,叫‘零’。”

“零。”解雨臣重复了一遍这个字,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停顿。

“你是不是见过这个字?”
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但我见过类似的东西。西王母宫出土的帛书里有一卷,上面的文字我找人破译了好几年,进度一直卡着。其中反复出现的一个字符,翻译出来的意思就是‘无’或者‘零’。”

我的心里动了一下。

“你的意思是,这个‘零’可能和西王母有关?”

“不一定,”解雨臣说,“但从张海客线人留下的密文来看,这个字的用法是一个名词,不是数词。名词,单字,独立出现,说明它指代一个具体的东西。人,或者物。”

“小哥看到这个字有反应。”
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秒。

“他的反应是什么?”

“他说‘不记得’,然后说那个方向有过一个声音。我看得出来,他还有东西没想起来。”

解雨臣没说话。我听到他喝了一口水,茶杯放回桌面上的声音。

“我明天早上给你回电话,”他说,“今晚我会把广西那边的资料重新调出来,包括民国时期的地质报告和僮族的口述史料。如果汪家真的在落星湖下面搞事,地面上的异常不会只有黑瞎子说的那一种。”

“你认识黑瞎子?”

“他不是你朋友吗?”解雨臣反问了一句,没等我回答就继续说,“他的情况我会安排人去查。另外,你手上有具体的坐标吗?”

我把张海客留下的坐标报给了他。解雨臣记下来,最后说了一句:“吴邪,你确定这次要跟去?”

“为什么都问这个问题?”

“因为张海客说得对,”解雨臣说,“这次是汪家的主场。他们从半年前开始布局,你们临时组建队伍插进去,情报不对等,准备不对等。如果非要下一注,我想押张起灵,但我押不起你。”

“所以你也觉得我是累赘。”

“不。”解雨臣的声音平静如水,“你是他的缰绳。没有你,张起灵进去容易,出不来。这才是张海客真正担心的。你死在里面,张起灵会不会跟着你一起。”

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。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,雨丝斜打在窗玻璃上,一点一点地往下滑。解雨臣说得太直接了,直接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。我以前总是本能地回避这个念头,但它一直存在着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把我和张起灵连在一起。线断了,他那头也会失去方向。

“所以我会去,”我说,“而且我会活着出来。”

解雨臣没再劝我。他只是说了一句:“明天早上七点之前,我会把所有东西传给你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我坐在原地,把那枚戒指从桌上拿起来,借着灯光看了很久。密文看不懂,但刻痕深浅不一,笔画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仓促。张海客说线人在死之前把这东西吞进嘴里,用这种方式保住了最后的情报。我不认识这个人,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,但他做的事让我想起一个人。

潘子。

我闭上眼睛,把戒指握进掌心。金属的触感很凉,凉得让人清醒。

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鸟叫吵醒的。

雨村的天还没亮透,雾气像一层薄纱罩在院子里。我披着衣服走到门口,看到张起灵已经起了。他站在院子里,正在清点一批装备。不是我们平时放在柴房里的那些,是新的。军用手电、攀登绳、防水背包、便携式净水器、卫星电话,还有几把我没见过的刀具,都是张家的制式装备。

“张海客早上送过来的,”他头也不回地说,“车停在村口。”

我走到他旁边,拿起那把刀,抽出来看了一眼。刀身呈暗灰色,开过刃,刀柄上有张家祖宅的标志。张起灵没有阻拦我,只是说了一句:“别碰刃,很锋利。”

我把刀还回鞘里。

“这些装备你检查过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能用吗?”

“能用。”

张起灵说完这句话,停下来,看了我一眼。他的眼神里有种很淡的疲惫。他昨晚可能根本没睡。这个人有时候一整晚不睡,自己坐在屋顶上或者后山的树下面,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。问他,他就说睡不着。我也就慢慢习惯了,不再追问。

胖子从屋里晃出来,顶着一头乱发,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。他一眼看到院子里的装备,眼睛立刻亮了,伸手就去拿那把灰色的刀。

“别碰。”我按住他的手。

“怎么了?看看还不行了?”

“小哥说很锋利。”

“你觉得我会被刀伤着?”胖子不满地哼了一声,到底还是把手缩了回去,转而拿起一只军用手电,推了一下开关。光柱打进晨雾里,像一根白色的柱子。

“乖乖,这一只得好几千吧。”他把手电翻过来看了看,又照了照自己的脸,“你张家是真有钱啊。”

张起灵没理他,把最后一个背包的带子系紧。我回屋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,把昨晚收拾好的私人背包拿出来。那个背包跟了我很多年了,从鲁王宫到现在,拉链换过两次,背带断过一次,补了又补。胖子说我这人念旧,我承认。有些东西陪着你走过一段路,就舍不得扔了。

我们准备出发去村口坐车的时候,天刚彻底亮起来。雾气散了不少,远处的山显出青翠的颜色,村路上有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经过,看到我们三个背着大包小包的样子,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。一个老太太用本地话喊了一声,胖子挥手回了一句,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,老太太笑起来。

“你跟他们说什么?”我问。

“我说我们去城里进货了。”

“进什么货?”

“山货啊,还能进什么。”胖子把背包往肩上颠了颠,“总比说去盗墓强吧。”

村口停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,就是昨晚张海客那辆。车已经清洗过了,车身上的泥没了,露出黑色的漆面。张海客站在车旁,换了一身深色的户外装束,看着精神了不少,但眼下的青黑色还是出卖了他。他昨晚估计也没怎么睡。

看到我们走过来,他迎了几步,正要开口,视线落在了我的背包上。那个破旧的包和他们的精良装备摆在一起,多少有点不协调。但他只是看了一眼,没说话,把后备箱打开让我们放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