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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速之客

吴邪继续盗墓的故事

堂屋里的灯只开了一盏,光线不算亮,刚好能看清张海客脸上的表情。

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。

张海客这个人,在张家的地位很特殊。他不是张起灵那样的精神象征,但他管着张家海外分支的实际事务,手底下有人有钱有枪,在道上说话的分量不比解雨臣轻。我和他打过的几次交道里,他永远是那种从容的、游刃有余的样子,笑容不深不浅,说话滴水不漏。

但现在他坐在我家的桌子旁边,风衣上沾着泥,左手袖口破了一道口子,脸上没有半点笑容。他的眼神很疲惫,不是一两天没睡的那种疲惫,是几个月没松过一口气的那种。

胖子站在门口,手里还端着那盘西瓜。他看看张海客,又看看桌上那枚带血的戒指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我没听清。然后他走进来,把西瓜放在桌上,拉了把椅子坐下。没说话,但也没走,胖子的规矩,自己家的事,外人来了可以坐,但他得在。

张起灵站在桌子对面,离张海客大约三步的距离。他没坐,也没开口,只是看着张海客,等他说下去。

“复活汪藏海”这五个字还挂在空气里,像一把悬在半空没落下来的刀。

我吸了一口气,在张海客对面坐下。

“从头说。”

张海客用了将近四十分钟,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。

汪家覆灭之后,残存的势力分散在世界各地,各自潜伏。张家一直有人盯着,但汪家的人向来擅长隐匿,收效不大。大概半年前,这些分散的残余势力忽然开始动了。不是各自为战,而是有组织、有方向地往同一个位置汇聚,东南亚,确切地说是从越南、老挝、缅甸等方向朝中国境内渗透。

“汇合点的坐标,在广西。”张海客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,“十万大山腹地。”

最早注意到的,是张海客在香港的几个眼线。他们发现道上忽然有人在高价收购地质勘探设备,不是普通的民用设备,是军工级的。能穿透百米岩层的探地雷达、军用级潜水装备、在强磁干扰环境下能正常工作的通讯器材。买家的身份是假的,但顺藤摸瓜追下去,张海客锁定了资金来源:一个被注销多年的离岸账户,这个账户在汪家覆灭前,一直给汪家的海外行动提供资金。

“同样的账户,在不同的地方,用不同的名字,买同样的东西。这不是一个人在行动,是一个组织。”张海客说,“汪家的组织架构没有完全瓦解,有人在重新集结他们。”

张海客决定亲自追。他从香港开始,一路追到广州,从广州追到南宁,从南宁追进了十万大山。每到一个地方,都能找到汪家活动的痕迹,但每次都是晚了一步。对方像是在按一个严格的时间表行动,每一步都掐得很准。

“他们有目标,有计划,不是盲目的反扑。他们在找一样东西,而且他们知道那东西大概在什么位置。”

“落星湖。”

“对。”张海客点头,“十万大山深处的一个高山湖泊。当地僮族人说,很久以前有一颗星星掉下来,砸出了这个湖。”

“陨石。”

“陨石。”张海客看了一眼张起灵,“和长白山一样的东西。”

我问张海客,汪家要陨石碎片干什么。长白山那块陨石的能量确实惊人,但需要有张家人的血才能激活,这也是为什么汪家几百年来一直想控制张家的原因。现在张起灵还活着,汪家余孽不可能得手,那他们找到新陨石有什么用?

张海客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出了一句话,让我后背一凉。

“落星湖的陨石碎片不一样。我的线人在消失之前,传回了一条消息。很短,只有四个字:‘意识转移’。汪家可能找到了方法,不需要青铜门,不需要张家人的血,只需要陨石本身。落星湖的陨石碎片,也许在陨落的过程中发生了某种变化,或者体积刚好合适,他们可以用它来完成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把汪藏海的意识,从某个保存介质中提取出来,写入一具新的身体。”

张海客说完这话,屋子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。

我不信邪。我见过太多古人留下的所谓“长生”手段,从西王母的玉俑到万奴王的青铜门,每一种都有无法复制的苛刻条件,每一种都有致命的副作用。汪家想在几百年后复活他们的祖宗,听上去像个笑话。但汪家不是一个讲笑话的组织。他们在汪藏海的时代就已经在研究这些东西了,云顶天宫的青铜门、西沙海底墓、蛇沼鬼城。这些地方汪家都派人进去过,他们手里的资料和实验数据,可能比张家的档案库还完整。

“你确定?”我问。

“不确定。”张海客说,“但我不想等到确定的那一天。”

“那个线人,”胖子突然开口,“你说的那个线人,他人在哪?”

张海客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枚戒指。

“死了。”

胖子的嘴张了一下,又闭上了。

“这枚戒指是他最后留给我的东西,”张海客说,“他在追踪汪家的时候,混进了他们的一支外围队伍。跟了将近十天,找到了落星湖的入口。在最后一次联络中,他说他看到了地下的东西,声音很慌张,说他暴露了。我让他立刻撤离,他说他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先传出来。”

张海客拿起那枚戒指。

“三天后,一个僮族小孩在古宁村的村口捡到了这枚戒指。戒指装在一个密封袋里,袋子上有加密的定位芯片。我把戒指拿回来的时候,里面的断指已经腐烂了。法医鉴定,切断面不平整,不是利器造成的……是扯断的。”

“扯断?”我的胃又翻了一下。

“有人活生生地把他的手指从手上扯了下来。”张海客的声音很平静,但我看到他握着戒指的手在微微收紧,“但他还是把戒指吞进了嘴里,在死之前吐进了密封袋,留下了定位信号。他死,是为了把这东西送出来。”

张海客把戒指翻过来,露出内侧的密文。

“密文解出来是一组坐标,精确到了米的级别。坐标指向的位置不是落星湖本身,而是湖的东侧,一座山的山体内部。密文最后附了一个字。”

张起灵忽然开口。

“零。”

张海客倏地抬头看他。张起灵的目光停留在戒指内侧的刻痕上,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看清了那些密文,还是用了什么别的办法。他只是把那个字重复了一遍。

“零。”

我问张海客这个字代表什么,他摇头说不知道。线人的密码本里没有这个字符,它在整段密文里是独立存在的,像是额外加上去的。可能是一个代号,也可能是一个名字,或者……他在传达的最后关头,只能写出这一个字。

张海客把这些信息说完,堂屋里又安静下来。胖子已经把一整盘西瓜吃完了,瓜皮码在桌子边上,码得很整齐。他这个人一紧张就会找事做,吃东西、扫地、码东西,什么都行,就是不让自己闲着。

“所以,”胖子擦了擦嘴,“汪家那帮孙子在十万大山找到了第二块陨石,打算用那块石头把汪藏海叫回来。老张家的外援追过去,折了一个人,只拿回来一枚戒指和一个坐标。你现在来找我们,不对,你来找小哥……是想让他去把那块石头毁了?”

张海客没有否认。

“不只是毁了,”他说,“是确认汪家的行动已经进行到哪一步。如果他们还没有完成意识转移的准备工作,那我们要做的就是阻止。如果他们已经开始了。”

他看向张起灵。

“那就只有族长能进去,能活着出来。”

胖子听完这话,没有反驳,只是身子往后一靠,椅子发出吱呀一声。张海客说的是事实,陨石这东西只有张家人能碰,汪家搞了几百年都没搞明白,就是因为没有张家的血脉。如果汪家真的在那块陨石碎片附近搞出了什么事,能用张家人的身份去抗衡的,只有张起灵。

“行,”胖子说,“那咱们什么时候走?”

他说的是“咱们”。

张海客皱了皱眉,“这次行动不是普通的倒斗,我不建议带太多人。尤其是……”他看了我一眼,没把话说完。

“尤其是什么?”我问。

“尤其是没有自保能力的人。”

这话一出来,胖子的脸色就变了。他把椅子往前一顿,正要开口,我按住了他的胳膊。

“张海客,”我说,“这话在张家古楼你就说过。后来发生了什么,你应该还记得。”

张海客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他当然记得。当时如果不是我在张家古楼强行介入,张起灵可能根本出不来。这件事在他嘴里从来没被正式承认过,但我知道他记得。

“我不是否定你做过的事,”张海客的语气软了一点,“但你要清楚,这次的情况不一样。张家古楼那次我们有充分的情报和准备,这次是汪家的主场,而且我们至今没有拿到他们核心行动的可靠情报。把你带去,一旦出事!”

“一旦出事,你们会觉得连累了一个无关的人。”我说,“你担心的是这个。”

他没说话,默认了。

“张海客,我和你们张家的关系,从鲁王宫开始算到现在,少说有十几年了。你觉得我还是无关的人吗?当年在青铜门前的事,是你家这位族长自己选的,没人逼他。我站在门口等了十年,也没人逼我。这些事加在一起,你要是还觉得我是‘无关的人’,那你对张起灵的判断也有问题。”

张海客的脸色微微变了。他和张起灵的关系很复杂。他对族长绝对忠诚,但这份忠诚里带着一种控制欲,他认为自己比张起灵本人更清楚什么对他好。这种态度在张家人里很普遍,但我不吃这套。

“吴邪说得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