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阳春面

长沙城的清晨，总是伴随着叫卖声和炊烟味醒来的。

林念雪的小屋里，气氛却有些凝重。陈皮坐在桌前，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和几根咸菜。他皱着眉，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粥，一脸嫌弃。

“就吃这个？”陈皮抬眼看向正在整理衣襟准备出门的林念雪，“你每天就吃这个？”

林念雪点点头，笑道：“咸菜下粥，顶饱。我去染坊上工了，你伤还没好，别乱跑。”

陈皮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。他堂堂平三门之首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？但转念一想，自己如今是个伤员，全靠这女人接济，又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。

他在屋里闷了一上午，实在闲得发慌，便拄着拐杖挪到了院子里。刚推开门，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嘈杂的骂声。

“林家那丫头呢？让她出来！欠了老子的钱还想躲？”

陈皮眼神一冷，循声望去。只见三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正堵在门口，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正抬脚踹着林念雪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
“这破地方，人不在？那正好，把值钱的东西搬走抵债！”横肉男招呼着同伴就要往里闯。

陈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他最恨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。

“谁让你们动的？”

一道阴冷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。三个地痞一愣，转头看见一个脸色苍白、拄着拐杖的男人站在阴影里。

“你谁啊？少管闲事！”横肉男嚣张地吼道。

陈皮没有废话，手中的拐杖猛地一甩，精准地击中了横肉男的手腕。只听“咔嚓”一声，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
“啊——！”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巷子的宁静。

另外两个地痞见状，怒吼着冲了上来。陈皮虽然身上有伤，但对付这几个小喽啰绰绰有余。他身形一闪，避开攻击，手中的拐杖化作利刃，几下便将两人打得满地找牙。

“滚。”陈皮冷冷地吐出一个字，眼神中透出的杀气让三个地痞连滚带爬地逃了。

就在这时，林念雪提着菜篮子回来了。她看到满地狼藉和站在院中的陈皮，先是一愣，随即明白了发生了什么。

“你……”她有些担忧地走上前，“你的伤……”

“没事，几个小毛贼。”陈皮不在乎地摆摆手，却因动作牵扯到伤口，眉头微微一皱。

林念雪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默默扶着他进屋，然后转身进了厨房。

没过多久，一股浓郁的香气从厨房里飘了出来。那是葱花被热油激发的香味，混合着面条的麦香，瞬间勾起了陈皮肚子里的馋虫。

“当当当——”

林念雪端着一个大碗走了出来，放在陈皮面前。

“尝尝吧，今天发了工钱，买了点肉。”

陈皮低头一看，碗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。清汤寡水，却漂着几滴金黄的猪油，几根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，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。

这味道……太熟悉了。

陈皮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他想起了师娘丫头。以前在红府，每当他被师父罚跪祠堂，师娘总会偷偷端来一碗这样的阳春面，笑着对他说：“快吃，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温暖的味道，也是他心中最柔软的角落。

“怎么不吃？”林念雪见他发呆，轻声问道。

陈皮回过神，掩饰住眼底的波动，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。面条劲道，汤底鲜美，每一口都像是暖流，顺着喉咙流进胃里，也流进了他心里。

“好吃吗？”林念雪托着腮，笑盈盈地看着他。

陈皮没有抬头，只是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吃得更快了。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——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满足，也是一种久违的感动。

吃完最后一口面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。陈皮放下碗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“以后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有些别扭，“以后别这么省了。想吃什么就买，钱的事……我来想办法。”

林念雪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眉眼弯弯：“好，听你的，陈四爷。”

陈皮别过头，耳根却悄悄红了。他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，心里那个坚硬的角落，终于被这碗阳春面彻底融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