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儿的眼泪

伤好得差不多了，陈皮开始坐不住。

那天傍晚，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长衫，站在门口等林念雪收工。林念雪一出来，看见他这副模样，愣了一下：“这是要去哪？”

“带你出去走走。”陈皮语气平淡，却不容拒绝，“天天闷在这破屋子里，人都要发霉了。”

林念雪看了看他，没多问，只是笑着跟了上去。

两人沿着长沙城的街巷慢慢走着。陈皮刻意避开了红府的方向，带着她穿过热闹的集市，路过卖糖人的小摊，又停在一家卖桂花糕的铺子前。

“尝尝。”他买了两块，递了一块给林念雪。

林念雪咬了一口，甜而不腻，桂花香在嘴里散开。她眯起眼睛，像只满足的猫。

陈皮看着她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

“你以前……也这样带师娘出来逛过吗？”林念雪忽然轻声问道。

陈皮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收敛。他没有回答，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
林念雪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，有些懊恼地低下头。

走了许久，两人在一条小河边坐下。夕阳把河面染成金色，远处传来隐约的戏曲声，是有人在唱《霸王别姬》。

陈皮听着那唱腔，眼神渐渐变得悠远。

“师娘……她最爱听戏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很低，“师父唱得好，她每次都坐在台下，笑得像朵花。”

林念雪安静地听着，没有插话。

“我从小没爹没娘，是师父捡了我。”陈皮继续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，“师娘对我好，给我做饭，给我缝衣服，我生病的时候，她整夜整夜地守着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有些哽咽：“可她病了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
林念雪转过头，看见陈皮的眼眶微微泛红。这个在刀尖上舔血的男人，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。

“陈皮，”林念雪轻轻握住他的手，“你不是什么都做不了。你一直在努力，对吗？”

陈皮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
“你为了师娘，闯矿洞，找药材，甚至不惜和日本人打交道。”林念雪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你做的已经够多了。师娘她……一定知道的。”

陈皮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他别过头，不想让林念雪看见自己的狼狈。

林念雪没有安慰他，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，握着他的手，陪他一起看夕阳，听戏。

过了很久，陈皮才平复了情绪。他擦了擦脸，深吸一口气：“走吧，回去了。”

“嗯。”林念雪站起身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
两人往回走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街灯亮起，照亮了回家的路。

“念雪，”陈皮忽然开口，“谢谢你。”

林念雪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谢我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……听我说这些废话。”陈皮有些别扭地说。

林念雪摇摇头：“这不是废话。你愿意告诉我，我很高兴。”

陈皮看着她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他第一次觉得，有人愿意听他说话，愿意理解他，是一件多么奢侈又幸福的事。

回到小屋，林念雪去厨房热饭。陈皮坐在桌前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默默想着：这个姑娘，或许真的能治愈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