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言正把她送到房门口,松开手,声音放得很轻,像怕惊碎了什么:"我这手脏,我去楼下洗完手再上去,顺便打盆水回来给你降降温。"
长安点了点头,转身进了屋。门在身后合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门合上的瞬间,她的腿就软了。
不是累。是热,她扛不住了。
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热,像有一千只蚂蚁在血管里爬,又痒又烫,烧得她眼前发花。她扶着桌沿,手指攥得发白,指节咯咯作响,像是要把木头捏碎。
对。放血。
放血能解。她知道这个法子——任何迷药,放血可解,让毒血尽快离身,比什么冷水都管用。
可刀呢?
她低头看了看腰间——空了。猎刀被言正拿到堂屋去了。
她咬住左手食指的指尖,狠狠一口咬下去。铁锈味在口腔里漫开,血珠冒出来,顺着指缝往下淌,一滴,两滴,落在地板上。
可太少了。这么点血,顶什么用。
她又咬,再咬深一点,牙齿陷进肉里,疼得眼眶发酸。血珠连成了线,在地板上洇出一小滩暗红色,像一朵开败了的花。
不够。远远不够。
她靠着桌沿慢慢滑坐到地上,额头抵着桌腿,浑身像被架在火上烤。冷水的凉意早就散了,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湿衣裳贴在身上,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又冷又热,像冰火两重天。
她咬着手指,眼泪无声地淌下来,砸在手背上,烫的。
门开了。
脚步声很轻,是言正的。
长安猛地抬起头。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,只觉得身体像有自己的意志,不受控制地朝那道身影扑过去。
"哐当——"
水盆掉在地上,水花四溅,洇湿了门槛,洇湿了鞋面,也洇湿了他的衣角。
她抱住他。
手臂环上他的腰,脸埋进他的颈窝,鼻尖蹭着他下颌的线条,嘴唇贴着他脖子上的皮肤,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扑上去,一下一下,像擂鼓。
"好热……"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哭腔,带着颤,像一只被烫了的小兽在呜咽,在求饶,在求救。
言正浑身一僵。
地上的水面上晃着烛光的倒影,碎了一地。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——她脸上那层不正常的潮红已经蔓延到了锁骨,嘴唇红得像要滴血,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,涣散的,迷离的,像醉了酒的人望着月亮。
"长安。"他声音哑了,像被砂纸磨过的弦,"我不趁人之危。"
长安仰起脸看他。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襟,攥得死紧,指节泛白,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,松手就会沉下去。
"我愿意……"
三个字,轻得像羽毛落地,却重得像千斤巨石,砸在他心上,砸得他胸腔发疼。
她踮起脚,额头抵着他的下巴,滚烫的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胸膛,咚、一下,两下,她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。
"言正……我愿意的。"
言正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看着她。烛火在她脸上跳,把那双眼睛里的水光映得像两汪碎了的星河。她嘴唇上还带着咬出来的血珠,混着合欢散烧出来的嫣红,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朵红梅,艳得惊心。
他抬手,拇指擦过她的唇角,擦掉那颗血珠。指腹沾了血,温热的一小点。
然后他的唇覆了上去。
不是掠夺,不是趁虚而入。是小心翼翼的,是克制了太久终于溃堤的,是带着疼惜的、带着颤抖的,像一个人终于敢伸手去碰他觊觎了太久的月亮。
他吻她的时候,手托着她的后脑勺,指尖插进她湿漉漉的发间,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。她的发丝缠在他指间,凉的,湿的,和他掌心的温度混在一起。
长安的手指从他衣襟上松开,攀上他的肩膀,再攀上他的脖子,把他拉得更近。她的唇是烫的,他的唇是凉的,冰与火撞在一起,谁都没有退开。
烛火跳了一下,灭了。
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落在地上那摊水上,波光粼粼的,像撒了一把碎银。
这一晚,终是生米煮成了熟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