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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绪很真实,很有代入感。

翌日一早,天刚蒙蒙亮,长安就下山了。
林间的雾气还没散尽,枯枝上的霜晶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银芒,像谁撒了一把碾碎的星子。她背着竹篓,手里提着两只野兔,脚踩在雪地上,发出"咯吱咯吱"的声响。
还没进镇子,就碰上了县衙的王叔。他远远地冲她招手,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的笑:"长安丫头,你家的案子结案了。"
长安脚步一顿,眉心微蹙:"结了?怎么结的?"
"上头定的,说那些黑衣人是清风寨的山匪,去你家翻找是劫财害命。"王叔挠了挠头,语气里也透着几分不以为然,"樊大媳妇还去闹了两回,没用,县尊说证据确凿,就这么定了。"
长安垂下眼,嘴角勾起一丝冷嘲的弧度。
那个狗官,果然查不出什么。或者说——根本没想查。
她向王叔道了谢,看着他的背影走远,自己慢慢走到西固巷的巷口,在石阶上坐了下来。
竹篓搁在脚边,两只野兔的耳朵耷拉着。长安没有急着起身,她把手肘撑在膝盖上,十指交叉,目光放空地望着巷口那棵老槐树,脑子里的念头像线团一样,一根一根地抽出来。
黑衣人→翻找→?
清风寨的山匪?
她几乎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——若是清风寨的山匪,怎么会整个林安镇只盯她一家?况且樊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,劫财?劫什么财?
要么……是永安郡主的身份暴露了,导致瑾州惨案的背后人要斩草除根?
要么……
她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。
要么就是那些人已经知道樊二牛夫妇是魏祁林和孟丽华了。他们不是来抓人的,是来找那封密信的!
对。密信。刚遇到魏祁林夫妇的时候她看过那封密信——
"奉中郎将魏严命………"
那封密信——爹娘用奸臣叛国的名声带出来的东西。可是在那之后长安就没见过那封密信,那些人翻箱倒柜,找的就是它。
长安抬起头,目光穿过巷口,望向灰蒙蒙的天际线。晨雾里透出一线微光,像一把薄薄的刀刃,把雾气割开一道口子。她决定了,带着长玉长宁出去避祸。
抬头看天,雾蒙蒙的,她在心里无声地说——
爹,娘。你们捡回了长安,养了我十六年。如今长安要带走长宁长玉离开这里了。无论是和原因,那些人已经查到这了,这里也不安全。
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她鬓边的碎发飘了飘。她攥紧了手指,指节泛白。
"长安?"
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王婶挎着菜篮子从巷口拐进来,看见她坐在石阶上,愣了一下,随即笑眯眯地凑过来:"长安,你怎么坐在这里啊?"
长安回过神,迅速把脸上的情绪收了起来,换上一副平常的样子,冲王婶点了点头:"王婶,早。"
王婶在她旁边蹲下来,压低了声音,一脸八卦的兴奋劲儿:"对了,你家是来了什么富贵客人吗?我今早起来倒泔水,看见一辆马车从你家门口出来——"
她比划着,眼睛瞪得溜圆:"那马车!那枣红大马,车辕上雕着花,帘子都是锦缎的!可比宋家搬家时候那辆气派多了!"
长安的手握成拳头微微攥紧。
言正走了。
那辆马车——是孙公子带他走的。
长安没接话,只是笑了笑。那笑容很淡,像水面上浮着的一层薄冰,轻轻一碰就会碎。
等王婶挎着菜篮子走远了,她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,掌心四个指甲印,深深浅浅的,像四枚小小的月牙。
走了也好。
她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都走了,就安全了。
——
长安回到家,推开门,冷冷清清的,像一间很久没有人住过的屋子。空气里没有药味,没有拐杖敲在地板上的闷响,没有那个男人低沉的声音——好像他从来就没来过一样。
嘴上说着他离开就好,可是心里空落落的,像被谁掏走了一块。她看着桌上孙公子留下的手写信,还有一袋银子,在床边慢慢坐了下来。
长安终是落了泪。
眼泪砸在手背上,温热的,和她强撑了这么久的平静一点也不相称。
长宁来到她身边,小手拽了拽她的袖子:"大姐姐怎么哭了。"
长安吸了吸鼻子,问:"姐夫走了?"
长宁点点头。
长安得到她的回应,眼泪又涌了出来,她别过脸,声音闷闷的:"走了好,不打招呼好,省着挂念,不然我该舍不得他走了。"
门"吱呀"一声被推开了。
言正站在门口,肩上落着一层薄霜。他看着坐在床边抹眼泪的长安,愣了一瞬。
长宁仰起小脸,脆生生地喊:"姐夫回来了。"
长安猛地擦干眼泪,转头看向言正,又回头看了长宁一眼:"你不是说姐夫走了吗?"
长宁一脸无辜,大眼睛眨巴眨巴:"姐夫去庄娘子家帮婆婆念家书。"
言正走过来,拍了拍身上的霜,开口道:"老人家腿脚不好,我过去帮忙给念念信。"
他走到长安面前,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珠。指腹粗糙温热,蹭在她冰凉的脸颊上,带着一股子松木和草药的气味。
"怎么哭了?"
他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——这丫头以为他走了。
嘴上说着想让他走,实际上是怕他离开。
言正收回手,在长安身边坐下来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:"姓孙的走了,还留下些银钱。"
长安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:"摆在桌子上了,我都看到了。"
长宁在旁边插嘴,小脸上满是认真:"孙公子喜欢干净,走的时候把家里收拾的整整齐齐的。"
桌椅擦得发亮,地面扫得干干净净,连窗台上的灰尘都被抹去了。那盆她养在窗台上的野花还浇了水,叶片上挂着一滴水珠,在晨光里闪着光。
"怪不得……"她轻声说,鼻尖又酸了,"这家里这么干净。多谢他了。"
言正看着她泛红的鼻尖和湿漉漉的睫毛,想伸出手抱住她——碍于长宁在这,终究没动。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,最终说出一句:
"我在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