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到底是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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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娘挨着长玉坐下，筷子往桌上一搁，脸上还带着方才没消下去的气：“长安啊，那樊大真的递了状纸？真不要脸。”

另一旁的大叔咂了口米酒，咂摸出一声感慨：“那请个状师呢？”

赵大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：“请个状师好贵的，咱们这街坊邻里，谁家能随随便便掏得出那笔钱？”

“那要不去请宋砚帮忙？毕竟有功名在身，举人老爷见官不跪的。”一个方才帮忙赶人的街坊出了声，脸上还带着几分热忱。

长宁坐在长玉身边，小嘴一撇，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：“阿姐不找坏人帮忙～”

长玉伸手摸了摸长宁的头，指尖轻轻理顺妹妹额前的碎发，眼底带着冷意：“我们宁娘说得对，不找那个白眼狼帮忙。”

这话落在耳中，言正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。他抬眼看向长安，目光沉静，像是在等她拿主意，半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刚好让桌边的人都听见：“放心，我来帮你。”

长安转头看他，眼里带着几分意外：“你还会当状师？”

夜里，堂屋的油灯燃得正亮。

长安从里屋翻出笔墨纸砚，用一块粗布仔细擦去木匣上的灰尘，才将东西一一摆在言正面前。

“这些以前是我娘亲用的。”她指尖轻轻抚过砚台边缘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其实我九岁之前也读过书写过字，九岁之后就没再认真地学过了。以前娘在的时候会教我，可是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没再往下说。话音落进油灯的光晕里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。

言正看着她，眼底那层惯常的冷意悄然化开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，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。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，像是无声的安抚。

“我把应诉流程还有律令话术写下来，到时候你背下来，上了公堂自能过关。”

他提起笔，蘸了墨，笔尖落在纸上，行云流水。长安就坐在他身侧，静静看着他写字的模样——他执笔的姿势端正有力，腕骨微凸，那双手即便握惯了兵器，写起字来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度。

长安盯着言正看，看着看着，竟看入了迷。

言正写完一行，抬头正对上她的目光。四目相对，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随即举起手中的毛笔，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。

“认真听我说。”

长安揉了揉被敲的地方，嘟囔了一句：“我听着呢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仍落在他脸上，像是终于捕捉到了什么：“只是我看你有点眼熟而已。”

言正执笔的手微微一滞，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他眼神闪躲了一瞬，又强迫自己看向她，声音放得很轻，像在试探什么：“看我眼熟？像谁？”

长安叹了一口气，答道：“像我小时候的玩伴——谢征。”

言正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
他放下笔，身体微微后靠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，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更深的地方。
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他问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近乎压迫的平静，“怎么会和武安侯扯上关系？又是和谢征有婚约，又是玩伴的。”

长安迎着他的目光，沉默了片刻。她不能说的——永安郡主的身份一旦暴露，不仅她自己，连长玉、长宁，还有眼前这个男人，都会被卷进那场东宫大火的余波里。

“我是樊长安。”她看着他，眼神坦荡却带着距离。

言正没有追问。

他只是重新拿起笔，低头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，笔尖却比刚才重了几分。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，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
她不说，他便不问。

可他知道，她就是东宫嫡长女齐安。那个他指腹为婚、以为早已死在大火里的永安郡主，此刻就坐在他身边，用一双干净的眼睛看着他，却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谢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