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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娘一拍大腿,满脸过意不去,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:“都怪你赵大叔,这刚养好的身子,一屁股又给坐坏了。”
长安正拧了块干净布巾,闻言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廊下局促搓手的赵大叔,轻轻摇头:“这不能怪赵大叔。要不是他们带着街坊们赶来,金元宝那伙人哪能这么容易就被打跑?是他们护住了言正。不然凭金元宝那种人,看见言正有伤在身,指不定怎么下狠手呢。”
赵大娘叹了口气,伸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:“行了,你们先进屋给他处理伤口,我这就去灶上炒几个菜,犒劳一下大伙儿。”
街坊们互相招呼着退到院里等候,堂屋瞬间安静下来。
长安转身走到言正身边,伸手去扶他。言正撑着拐杖想要起身,她却直接伸手揽住他完好的那侧胳膊,稳稳将人带进里屋。
进屋后,她扶着他在床沿坐下,伸手便要去解他的衣襟。
言正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,眉头微蹙:“我……我自己来吧。”
“我知道你们大户人家规矩多,讲究男女授受不亲。”长安手上动作没停,只是抬眼看向他,目光坦荡,“但我跟你说过,我是医者。医者眼里,不分男女。”
她将他的外衫轻轻褪下,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中衣。布料黏在伤口上,撕开时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。言正下颌线绷紧了些,却没吭声。
长安低头清理伤口,手上力道放得极轻,嘴里却缓缓开口:“我知道,人是你打的。就算赵大叔他们人多,可都不会武,跟人动手全凭一股蛮劲。”
她的指尖落在他肩胛周围的旧伤上,那里纵横交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——剑疤、刀疤,不止一处。她目光往下,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,虎口和指根结着厚厚的老茧,一看便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。
“你这身形,一看就是练武的底子。”她低声说着,手上麻利地撒药、包扎,“身上的伤,也不是寻常人能有的。”
言正沉默了片刻,缓缓抬头看向她。
长安正垂着眼,专注地打结,侧脸被窗棂透进来的光柔柔笼着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我是个走镖的镖师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“常年混迹江湖,走镖免不了和各种人打交道。身上有些武力好傍身,不是有意骗你的。”
他从怀中摸出那张地契,递到长安手里。
“当时他们要把地契带走,我不能让他们拿走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“这样你们就没有住的地方了。况且,这是你爹娘留给你们姐妹的,必须留住。”
长安接过地契,指尖触到那张泛黄的纸,上面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。
她背过身去,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眼泪无声地落下来,砸在手背上。她没有擦,只是攥紧了那张地契,声音很轻,只有两个字:
“多谢。”
门外传来赵大娘的吆喝声:“长安!几个小菜马上就要炒完了,快带着言正出来吃饭!”
长安吸了吸鼻子,扬声应道:“我知道了大娘,马上出去!”
她抬手飞快地抹掉脸上的湿痕,转过身,帮言正把衣服一件件穿好,动作比刚才更轻柔了些。她扶着他慢慢站起身,拐杖点在地上,两人一同往外走。
“走吧,我们出去感谢一下街坊邻居们。”她侧过头看他,眼底还残留着一点红,“但最要感谢的,还是你。”
院子里摆了两张矮木桌,街坊们已经落座,粗瓷碗里倒了家酿的米酒,气氛热腾腾的。
刚一坐下,赵大叔就按捺不住了,端起酒碗眉飞色舞地开始自夸:“我今儿这扫帚下去,一扫一个准,那金元宝被我追得满院子跑!”
另一大叔也开口,他一脸得意:“怪不得说,兔子逼急了也咬人。要不是今天这档子事,我还不知道自己有这本事呢!”
赵大叔哈哈大笑,拍着大腿:“那是!我看我们几个今天这架势,不比那武安侯差!”
这话一出,满桌人都笑了起来。赵大叔一转头,目光落到言正身上,扬了扬下巴:“你小子说是不是?”
言正微微抬眼,看着桌上几个红光满面、正说得兴起的大叔大伯。
他面上没什么波澜,只当是几个长辈在酒酣耳热时的玩笑话,便微微颔首,淡淡应了一声:
“是。”
赵大叔端着酒碗挪到他们这桌,上下打量了一眼言正,咂了咂嘴:“你小子看着倒是斯文,可身子骨有点虚啊。被小老儿一坐就旧伤复发了。”
他转头冲长安挤了挤眼:“长安,你可得给他好好补补啊。那猎来的山鸡狍子别舍不得给他吃,男人家养伤,油水跟不上怎么行?”
一旁的赵大娘正端着一盘炒猪肝过来,听见这话,当即放下盘子,没好气地瞪了赵大叔一眼:“你还好意思说!那没伤的人被坐一下都疼,何况言正他还有伤在身。”
她转头看向长安,语气又软了下来:“再说,长安何时舍不得给言正吃喝了?为了给他治伤,连那上好的羊脂白玉佩都当了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