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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期待后续呀……
长安就坐在他身侧,静静看着他写字。油灯的暖光裹着两人,夜色从窗缝渗进来,带着几分凉意,将里屋衬得愈发静谧。
她盯着他执笔的侧脸,眼皮渐渐发沉。连日操劳,加上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,困意如潮水般漫上来。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,最终轻轻趴在了他手边的桌面上。
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。
言正正落着最后一笔,笔尖悬在纸上一寸处,忽听她唇间溢出几声模糊的呓语,轻得像羽毛,却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。
"父王,母妃,孩儿真的好想你们。"
他执笔的手猛地一顿,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浓墨,像一朵化不开的墨花。
"孩儿这些年过得好苦……但是你们放心,有人给孩儿新的家了。安儿有养父养母的爱,还有两个可爱的妹妹……只是孩儿好想旻弟,好想你们。"
她的声音带着睡梦里的哽咽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,裹着十六年压在心底的思念与委屈。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钝刀,在他心口慢慢磨。
言正放下笔,侧过身,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。
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。他想伸手,想将她揽进怀里,想告诉她——我在这里,你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可他终究只是缓缓伸出手,指尖悬在她发梢上方,距那缕散落的发丝仅毫厘之遥,终究没有落下。
又是一阵细碎的梦呓。
"征哥哥……把庚贴换回来好不好……对不起嘛……"
她的脸颊在臂弯里蹭了蹭,眉头轻轻蹙起,像是在梦里也觉得愧疚。
"我喜欢上别人了……那个人是我捡回来的。虽然说是假成婚让宅子落户,但是……我还是控制不住去喜欢他。"
言正浑身一僵。
她喜欢上别人了。
喜欢的是他。
他垂下眼,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,像是苦笑,又像是自己吃自己的醋。
她不知道眼前这个"别人"就是谢征,她以为自己在梦里背叛了那个已经"战死"的指腹为婚的征哥哥。
他重新拿起笔,将那张被墨洇了的纸翻过去,另起一行,继续写应诉的策论。
只是这一次的字,比之前慢了许多,每一笔都落得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梦,又像是怕笔尖太重,会戳破这层薄薄的、两人之间仅存的伪装。
转眼便到了大婚之日。

林安镇的冬日难得放晴,天光从云层里漏下来,落在樊家院里挂着的红绸上,映得满院都是暖色。风卷着红绸轻轻摆动,像是一团团跳动的火。
长安一身大红婚服立在院中,盖头还未蒙上。

平日里一张素净却英气的脸,如今施了粉黛,眉如远山,唇若点朱,竟娇艳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她今日没有扎惯常的利落发髻,而是梳了妇人髻,带着流苏发冠,耳畔垂着两粒珍珠,随着她微微转头的动作轻轻摇晃,比平日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柔婉。
院里坐着的街坊邻里热热闹闹的,粗瓷碗碰在一处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唯独角落里,康婆子几个老妇人又凑在一处,嗑着瓜子开始嚼舌根。
"听说这赘婿很丑,还是个跛子。"一个大娘坐在康婆子身边,压低声音问。
康婆子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,尖着嗓子,声音却故意扬得老大:"这年头不丑不跛的,谁还来给这克星当赘婿啊。"
"那樊长安多凶悍啊,八成那赘婿就是她打的,打瘸了留下来跑不了,才当的赘婿。"
"大喜的日子,留点口德吧。"有人小声劝了一句,却被康婆子一记白眼堵了回去。
这话落在赵大娘耳朵里,她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,长玉也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。长安听见了,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——今日是她和言正成婚的日子,不管真假,都不该在这天闹事。她压下那股火气,目光望向门口,心口莫名跳得快了几分。
礼仪官扯开嗓子喊:"樊家女婿——出门!"
院门被推开,言正拄着拐杖立在门口。
他今日也穿了一身大红喜服,虽然身形比寻常男子清瘦些,肩背却挺得笔直。那张脸在日光下白皙如玉,眉目生得极好,鼻梁高挺,唇线分明,只是眼底还带着几分伤病未愈的倦意,反倒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。
康婆子看见他拄着的拐杖,立刻又来了精神,嗓门拔得更高:"你看我说的吧!好人家的儿郎,谁能来给这克星当赘婿?"
言正缓缓走出去,步履不疾不徐,拐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。那些方才附和着说赘婿丑陋的人,纷纷闭上了嘴。
满院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——那个传说中的瘸子赘婿,此刻立在冬日的天光里,一身红衣,眉目如画,竟比戏文里的状元郎还要好看几分。
赵大娘一脸得意地环视四周,下巴抬得老高:"以我多年保媒的经验来看——"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言正脸上,笑得合不拢嘴,声音响亮得半个镇子都能听见:"这模样,在咱们林安镇,不,整个清平县,都没有比他还周正的人了!"
街坊们纷纷点头称是,几个年轻媳妇更是看得挪不开眼,低声议论着这新郎官的好相貌。
言正像是没听见这些议论,只是拄着拐,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长安面前。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等着她将手放进来。
长安看着他,眼底有光闪了闪。她抬手,将手轻轻搭了上去。
他的手温热干燥,指腹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,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——那是握过兵器、也握过笔的手,现在却握着她,他的手掌粗糙却温柔。
两人牵着手,在众人的起哄声和笑闹声中向里屋走去。言正低头看向身侧的她,眼底那层重伤刚醒时的戒备早已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。
拜过高堂,拜过天地。
没有父母在堂,供桌上摆着樊二牛和孟梨花的牌位。长安对着那两块木牌拜了三拜,眼眶微微发热——养父母的恩情,她此生难报。
礼成之后,两人同牢而食,合卺而饮。酒是家酿的米酒,清甜中带着微辣,入喉却暖到了心底。
言正是赘婿,按礼当先进洞房。长安却被街坊们拉住,要挨桌敬酒。她回头看了一眼言正被众人簇拥着往里屋去的背影,红盖头下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