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拾壹—猪圈藏娇夫

逐玉:长安花

二楼窗边,言正听得一清二楚。

那些官兵,是冲他来的。

巷子里盘问声越来越近,脚步声踏碎积雪,一步步逼近西固巷。他浑身骤然绷紧,目光迅速扫过屋内。桌上放着一双竹筷,他伸手攥住,手腕发力——

"咔。"

竹筷应声折断。断口处露出尖锐的毛刺,他不动声色将半截尖筷藏进袖中,指节抵着锋利的断口,随时可以当作护身的短刃。

脚步声已经到了院门外。

门外传来叩门声,紧接着是长安急切的呼喊。谢征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——是她回来了。

门开了。长安站在门口,脸色紧绷,进门第一句话便是:"你可有户籍和路引文书?"

谢征将袖中那截尖筷往里推了推,声音压得平稳:"有,但丢了。"

长安眉头猛地一蹙:"丢了?"

"那可怎么办?"她压着声音,语速极快,"官兵要是搜到无户籍的流民,直接抓去先锋营——那是送死的差事!"

谢征撑着炕沿,挣扎着要起身。肩胛的贯穿伤被牵动,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脊骨窜上来,他闷哼一声,额角沁出一层薄汗。

"既然官兵来了,我便不能留在此处连累你。"他咬着牙,声音发哑,"我走。"

长安一步上前,手掌按在他肩头,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。

"你别乱动。"她盯着他,语气斩钉截铁,"伤没好全,跑不了多远,反倒把伤口撕裂,到时候血迹一路留下来,官兵追着血迹就能找到你。"

她松开手,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,脑子飞快转动。

"想办法……想办法……"

忽然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谢征:"我有办法了。就是得委屈你一下——"

"藏在猪圈里。"

谢征抬眼看她。

"猪圈?"

"对。官兵不会往那种地方想。"长安语速飞快,"你身形瘦些,缩在猪槽后头,上头盖些干草。猪粪的气味能遮住人身上的气息,他们不会仔细翻。"

谢征沉默了一瞬,点头:"好。"

长安帮他将身上盖的薄被卷起藏好,又取了件旧皮袄给他裹上。将他扶到院中猪圈,干草厚厚盖了一层,只露出一点衣角——长安又扯了些干草铺上去,严严实实遮住。

刚把猪圈收拾妥当,院门外传来粗暴的拍门声。

"开门!官府查人!"

长安深吸一口气,理了理衣襟,走过去拉开院门。

领头的官兵额头上还红着一块——正是方才被石子砸中的那个。他捂着额头,一双眼睛狐疑地扫过长安,又扫过院里。

其他官兵不等招呼,径直往屋里闯。

长安侧身一步,将长玉护在身后。长玉攥着她的衣角,指尖冰凉。

里正跟在官兵身后,连忙上前打圆场:"军爷,这是樊家,跟隔壁赵家连在一起的院子。这家的孩子命苦,前些日子爹娘遭了山匪,如今就三姐妹相依为命。"

领头的官兵"嗯"了一声,目光落在长安脸上,开口问道:"家中可有陌生人逗留?"

长安摇头,语气坦然,不卑不亢:"没有。我家都是女子,不敢收留什么身份不明的陌生人。若是留了外人,对我们待嫁的女子来说,名声不好。"

官兵在屋里翻箱倒柜,一阵响动过后,有人回禀:"没有!"

领头的官兵转身正要带人离开——

忽然,一名官兵从里屋走出,手里拎着一团染血的纱布。

"头儿!你看这个!"

那官兵将纱布递上去。领头的接过,展开一看,白布上浸透了暗红的血渍,触目惊心。

他猛地转头看向长安,眼神锐利:"怎么回事?"

长安心头一紧。

那是她给言正换药时换下的污布,还没来得及扔。

但她面上没有半分慌乱。慌了就输了。

她镇定地抬手,撩起左臂的袖子。小臂上缠着一层白布,她伸手将布条解开——

一道狰狞的伤疤暴露在空气里。皮肉外翻,愈合得不算平整,隐约还能看见齿痕。是狼咬的,深可见骨。

"我是个猎女。"长安声音平稳,眼神直视那名官兵,"几天前上山打猎,被狼咬了。军爷请看,这伤口深得都能看见骨头,肉都没剩多少。"

她将小臂往前伸了伸,让对方看清伤口边缘渗出的新鲜血迹。

"这纱布就是给我自己换药用的。"她收回手臂,重新缠好布条,"我知道大胤律法——包庇流民是什么罪。哪怕我现在没有爹娘了,不累及家人,也累及邻居,十户连坐。借我十个胆子,我也不敢啊!"

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脸不红心不跳,语气坦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。

猪圈里,干草堆下,谢征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。

这樊长安……说谎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,话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。机灵劲底下,还透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豁出去护人的狠劲。

领头的官兵将信将疑,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。墙角立着猎弓,地上堆着几只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野鸡、野鸭、野兔。

一个猎女,被狼咬了,换下的纱布——说得通。

他半信半疑,视线忽然落在院角的地窖口上。

"那地窖——打开看看。"

地窖里没藏着什么,他要看就让他看,长安没有阻拦。

领头的官兵大步走过去,伸手掀开地窖木盖。

里面黑漆漆的。

他低头往里看了一眼,愣住了。

地窖里蹲着一个小小的人影。

长宁。

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地窖,正抱着膝盖缩在里面,被突然掀开的亮光刺得眯起了眼。

长玉反应极快,一个箭步上前,弯腰把长宁抱起来,脸上堆起笑,对着长宁说:"军爷是不是好眼力!找到我们了!”

“哈哈——我们小妹跟我们玩躲猫猫呢!"

长宁被姐姐抱在怀里,眨巴着大眼睛,不知道怎么回事咯咯的直乐。

长安上前一步,顺着力道把话接回来:"正是。这孩子顽皮,总爱往犄角旮旯躲着玩。让军爷见笑了。"

领头的官兵盯着长宁看了两息,又看了看长安和长玉。两个女子,一个小孩,一个比一个坦然。

他沉默了片刻,终于摆了摆手。

"走。去下一家。"

官兵一队人转身出了院子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院门关上,落栓。

长安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
长玉抱着长宁,姐俩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松快。

猪圈里,干草微微动了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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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评

这么好看怎么不火!感觉写得太有内味儿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