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—当玉佩养你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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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捏着那块羊脂白玉佩，坐在西固巷自家门前的青石台阶上。

指腹一遍一遍摩挲玉佩表面细腻的纹路。玉是上好的羊脂白，温润如水，是当年父王在她生辰时亲手所赠，玉佩背面镌刻着两个小篆——永安。

指尖抚过那两个字，心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。

她沉默了许久，目光落在远处覆雪的巷口，心里慢慢盘算。

把玉佩当了吧。眼下言正治伤要花钱，长宁的汤药一日不能断。

等进山打到肥硕的猎物，皮毛送去成衣铺换银钱，兽肉送到溢香楼；若是运气好，能在深山寻到年份足的老参，直接送到县里药铺，便能卖出好价钱。

银钱周转开了，第一时间把玉佩赎回来。

她握紧玉佩，低声对着掌心那块温润的白玉轻声道："父王，您也愿意我救人，对不对？放心，等我赚了钱，立刻把您给的东西赎回来。"

长安站起身，理了理粗布夹袄上的褶皱，抬脚朝着镇上当铺走去。

——

当铺柜台后坐着掌柜，见长安进门，眼皮抬了抬。待看见她放在柜台上的羊脂白玉佩，眼底闪过一丝精光——这可是好东西，质地通透，九成新的稀罕物件。

可他转念一想，樊家长安不过是个山野猎女，不懂行情，这玉佩应该是不知何时捡的，正好压价。

"长安姑娘。"掌柜拿起玉佩对着光看了看，故作惋惜地摇头，"你们樊家接连遭难，你一个人拉扯两个妹妹，邻里看着都心疼。咱们也算街坊，我给你个实在价——一两银子。"

一两。

长安脸色骤然一沉。

这玉佩若是放在京城，百两千金都有人抢。这掌柜分明是欺负她急需用钱，坐地压价。

"一两？"她声音冷了下来，"掌柜的，你这是欺负我什么都不懂？"

她指尖点了点玉佩："这玉质地上乘，触手温润，是难得的好料子。若不是我急等银钱周转，你觉得我会拿到你这里来？"

"既然你不诚心收——"长安伸手便要去拿玉佩，"那我换一家。"

掌柜见她转身，连忙隔着柜台伸手拦住："哎哎！长安姑娘，有话好说！慢慢谈！"

他咬了咬牙，伸出五根手指："五两！五两银子！不能再多了！"

长安停住脚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平静。

"好。就五两。"她一字一顿，"当活当。我日后必定赎回。"

掌柜松了口气，连忙取了银两和当票递过来。长安接过银锭和薄薄的当票，指尖摩挲了一下当票上的字迹，将东西仔细收进怀中。

——

从当铺出来，长安沿着主街往回走。

昨夜长玉和她商量过了，要把樊家的猪肉铺重新开起来。

爹的手艺不能就这么埋没。以前是樊二操持铺子，长安常年进山狩猎；如今长玉打算接手猪肉铺，长安想着往后日子得重新安排——早些上山打猎，这样就能早点下山回来帮长玉在铺子里切肉、打包、招呼客人。

她拐进牲畜市集，挑了四只健康的小猪崽，花了些银子。回到西固巷，将小猪赶进院里的猪槽，小猪崽哼哼唧唧地拱着槽里的泔水。

忙活完，长安直起身子，抬眼望了望天。

院墙外头的大树上落着一只鹰隼，身形矫健，膘肥体壮。若是射下来，正好给长玉、长宁和言正补身子。

她取下背上的猎弓，正要搭箭——忽然又想起，这隼的羽毛厚实油亮，若是完好剥下皮毛送去制衣铺，也能卖上不错的价钱。

长安放下弓箭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，手腕一抖，石子破空飞出。

"啪——"

石子没有击中鹰隼，那隼机敏得很，翅膀一振便腾空躲开。

可石子去势未衰，径直飞向巷子另一头——

"啊！"

一声痛呼响起。

石子结结实实砸在了一个人的额头上。

这一切，尽数落在二楼窗边那道修长的身影眼中。

谢征——或者说，此刻化名言正的他——正倚在窗沿，静静看着院中的动静。方才那只鹰隼，不是野鸟，是他用来传递消息的海东青。

他亲眼看见石子飞出，没打中隼，却砸中了人。

被砸中的那群人里，领头的一个捂着额头，怒气冲冲地四下张望："谁扔的？！让老子抓到，非弄死他不可！"

是一队官兵。

谢征眉心微微一蹙，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，靠回墙边。

巷子里，那队官兵挨家挨户开始盘问，敲门、查问户籍，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。

长安看见这阵仗，走到街边拉住旁边一个邻居大叔，低声问道："这是怎么了？官兵怎么到咱们镇上来了？"

邻居大叔压低声音，神色紧张："官府在搜查无户籍的流民。"

"流民？"长安心头一紧，"为什么要搜捕流民？"

"听说要把抓到的流民全部送往崇州战场。"大叔左右看了一眼，声音压得更低，"那边战事吃紧，送去的人直接编入先锋营——那是送死的差事啊。"

先锋营。

崇州。

长安脑子里"嗡"地一声。

她前些日子捡回来的那个人——言正。他说自己从崇州逃难而来。

若是官兵搜到赵大娘家，看见一个无户籍、来历不明的陌生男子……

长安脸色一变，二话不说，转身就往赵大娘家跑。脚步又快又急，踩得巷子里积雪四下飞溅。

身后，官兵挨家查问的声音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