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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—箭射长舌妇

逐玉:长安花

康婆子拍了拍衣襟上的瓜子壳,抖了抖袖口,嘴还没停。她眼珠子一转,话头又拐到了长玉身上。

"再说这樊家的二丫头——"她三角眼一眯,咂了咂嘴,"也是没人敢娶的主儿。"

李家娘子纳鞋底的锥子停了:"怎么说?"

"这长玉啊,是跟宋砚自小就定了亲的。"康婆子把手拢回袖筒里,脑袋一晃一晃的,像在讲什么天大的秘闻,"宋家当初上门定亲的时候,樊二还在世,两家也算门当户对。结果这回——"

她伸出三根手指头,比了个"三",声音压得更低,所有人都得往前凑才能听清:

"宋夫人知道了樊家夫妇死于山贼,三天前就拿着长玉的八字去算了一卦。算命先生说,天煞孤星的命。宋家当天下午就派人上门退亲了。"

"哟——"赵家媳妇倒吸一口凉气,"这么快?"

"可不是。"康婆子冷笑一声,三角眼里全是幸灾乐祸,"这宋砚半月前刚中的举人,正春风得意呢。一个举人的亲事,怎么能轮得到樊家的杀猪女?我看宋夫人这是想趁早撇干净,免得耽误他儿子前程。"

檐下一圈妇人面面相觑。有人叹气,有人摇头,没人敢接话——这话已经不是嚼舌根了,是把人家姑娘的婚事当笑料讲。

院墙外头,雪地里。

长安站在那里,已经听了很久了。

她来接长玉,走到院门口听见里头说话声,就停了步。那些说自己命硬、克父母、二十五嫁不出去的话,她一句一句听进去,面上什么反应都没有——十六年了,这些话她听得比她手上的茧子还多。

可康婆子说到长玉退亲的事,说到"天煞孤星",说到"窑子里出来的"——

长安的手指动了。

她无声地搭箭,拉弦,瞄准——

"嗖"一声。

箭矢破空,直直扎进康婆子脚边的雪地里,"咚"地没入冻土,箭尾颤了三颤。康婆子的青布棉袄衣角被箭杆带起的力道钉在了地上——布料"刺啦"一声裂了道口子,被箭死死别住。

康婆子"嗷"一嗓子蹦起来,低头一看——箭离她脚面不到一寸。

与此同时,长玉端着一铜盆猪血从灶房出来,正要往康婆子身上泼。长安余光扫到她,抬手做了个极细微的手势——先别动。

长玉会意,端着盆站住了。

长安从腰间抽出那根软鞭。

是她自己用山上老紫藤编的,泡过桐油,浸过盐水,柔韧得能缠在手腕上三圈不折。平日里打猎用来抽狼的后腿、绊鹿的蹄子,此刻握在手里,墨紫色的藤条在雪光里泛着冷光。

她走进院子,脚步不急不缓,靴底踩碎雪壳的"咯吱"声比什么都响。

康婆子听见脚步声,抬头一看是长安,脸"唰"地白了——那粉雕玉琢的脸此刻冷得像结了冰,眼底连一丝温度都没有。

长安手腕一抖。

"啪——!"

紫藤鞭抽在康婆子脚前的冻土上,土块和雪渣溅了康婆子一脸。鞭梢扫过她的鞋面,带出一道红印——没破皮,但疼得她"哎哟"一声缩了脚。

"晦气是吗?"长安的声音不高,甚至算得上平静,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碴子,"姑奶奶我可不是什么大家闺秀。更不会温柔待人,偏倒长了一身的戾气——正好,给你去去晦气!"

"啪——!"

又是一鞭,抽在康婆子另一只脚旁边。这下康婆子老实了,不敢随意造次了。

"天煞孤星是吗?克人是吗?"长安手腕翻飞,鞭子在地上抽得"啪啪"响,雪沫子飞溅,"还有——'窑子里出来的'?这种肮脏话你也能说出口?"

她往前踏了一步,鞭子"啪"地抽在康婆子脚尖前半寸——

"那我就让你看看,我有多'克'你!"

康婆子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吓过。她想跑,可衣角还被箭钉在地上,一扯就扯得棉袄往下一坠,勒得她喘不上气。她只能蹲下去,双手抱头,声音都变了调:

"长安丫头——!我、我说错了!你听错了!我是说你们姐妹好人有好报,都是好福气!那樊二娘子一看就老老实实清清白白——是我老婆子听人瞎说的,才信以为真了!"

她语无伦次,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,冻得发青的嘴唇哆嗦着:"我以后再也不敢了——你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!"

长安手腕一收,鞭子"嗖"地卷回掌心,缠回腰间。

长安冷笑一声“你不觉得你说这话脸红吗?你看我相不相信你?”

她没再看康婆子,转身走到长玉身边。

长玉还端着那盆猪血,站在原地没动,大大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姐。姐俩对视了一瞬——长安从她眼里看到了笑意,不是嘲讽,是"姐你来了"的那种安心。

长安伸手,接过铜盆。

康婆子还蹲在地上抱头,听见脚步声以为长安又来了,缩得更紧了。

可下一秒——

"哗。"

一盆温热的猪血从她头顶浇了下去。不偏不倚,从头顶浇到肩膀,顺着衣领往里灌。不烫,但黏腻腥臊,糊了她一头一脸。

康婆子"嗷"地一声跳起来,满头满脸的暗红色,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。

“别谢我,给你去晦气用的。”

长安把空盆往旁边一搁,声音冷得像西北的风:

"长长记性。最好闭上你的嘴——不然,小心祸从口出。"

她弯腰,握住箭杆,手腕一拧一拔——"噌"地一声,箭矢离地。康婆子衣角上那道口子又撕大了一些,她顾不上心疼衣服,手忙脚乱地擦着脸上的猪血,嘴里还在求饶:

"不敢了不敢了——我再也不说了——"

长安没理她。

她转身,握住长玉的手。长玉的手上还沾着杀猪时蹭上的血渍,凉冰冰的,她攥紧了。

"走。阿姐接你回家。"

长玉回握住她的手,指腹的茧子贴着她的掌心。

"好。"

姐俩并肩走出陈家院子。雪又下起来了,大片大片的雪片子落在她们肩头,落在长安背上的猎弓上,落在长玉腰后的杀猪刀鞘上。

身后陈家院子里鸦雀无声。

檐下一圈妇人全僵在条凳上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赵家媳妇手里的鞋底掉在了地上,她没捡——她看见长安走过院门时,那根紫藤软鞭在腰间晃了一下,像一条蛰伏的蛇。

康婆子蹲在雪地里,满头猪血往下滴,冻得嘴唇发紫。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
林安镇这樊家大丫头,真的不好惹。

那双眼睛,那根鞭子,那支箭——

那可是是杀过狼、猎过豹子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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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评

这张力直接拉满,太上头了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