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行至半路,雪花又慢悠悠飘下来,落在肩头,凉丝丝的。
长安脚步一顿,拍了拍衣襟上的落雪,侧头看向身侧的长玉。
“我险些忘了,宁娘的药还在药铺没取。”她指尖轻轻拢了拢肩上的背囊,“长玉,你先自个儿回家,阿姐抓完药便回去。”
“想吃什么零嘴?我顺路捎带回来。”
长玉摇了摇头,原本舒展的眉眼微微垂下,攥着长安的手骤然收紧几分,指尖冰凉。她微微晃了晃长安的胳膊,语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撒娇:“什么都不想吃。我只要阿姐永远陪着我。”
长安低低笑了一声,伸出食指轻轻刮了下长玉的鼻尖,动作温软。
“好。阿姐会一直陪着你,还有宁娘。听话,早些回去。”
长玉应了声,转身往西固巷的方向走。走出几步又频频回头,雪雾朦胧了她的身影,远远飘来一句:“那我和宁娘在家等你。”
长安站在原地望着她,眼底漾开一点暖意,扬声应道:“好。”
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拐进巷口,长安才调转方向,朝着镇上的药铺走去。
雪路寂静,踩雪的声响单调绵长。她一边走,思绪不受控制飘回多年前的东宫。
弟弟齐旻。
当年那场大火降临之前,小家伙才刚满五岁,总爱黏在她身后,奶声奶气喊她阿姐。
若是那场浩劫不曾发生,如今他应当也二十一岁了。岁月没有善待她,想来也不会格外优待深宫里的幼弟。
一念及此,心口沉沉发闷,像压着一块浸了雪水的寒冰。
药铺掌柜熟识她,早早将包好的药草递过来。长安付了药钱,把药包仔细塞进怀中贴身收好,生怕雪水浸湿了药包。
折返的路上,天色渐渐沉下来,暮色裹着风雪笼罩整条官道。
脚下忽然被一硬物绊了一下,她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。低头拨开积雪,厚厚积雪之下,竟躺着一个人。

长安心头一紧,连忙俯身拨开覆在对方身上的落雪。男子仰面躺在雪窝里,剑眉入鬓,眉目生得极好,星目紧闭,鼻梁挺直。
她自幼跟着医馆老大夫习过辨识脉象,当即伸出两指搭上他脖颈探鼻息,尚有微弱气息;再搭脉,脉象虚浮紊乱,显然是身受重伤,失血过多。
她蹲在雪地里静静看着这名陌生男子。旁人或许只会当他是被抛尸荒野的死人,可她分明还能摸到温热。
一瞬间,多年前东宫的旧影翻涌上来。父王当年奔赴瑾州战场,倘若重伤倒地,会不会也有人愿意伸手救他一命?
心底那点恻隐压过了所有顾虑。
长安将怀里的汤药重新系紧挂在胸前,深吸一口气,俯身费力将男子扶起,扛上后背。男子身形高大,压得她脊背一沉,她咬紧牙关,一步步往前挪动。
等她背着人赶到西固巷家门口时,天色已经彻底黑透。寒风卷着碎雪吹得她脸颊发僵,她喘着粗气,扬声喊道:“阿玉!快来搭把手,顺带把宁娘的药拿进去!”
屋门“吱呀”一声推开,长玉快步迎出来。方才独自等候许久积攒的担忧,听见阿姐声音瞬间消散大半。她刚扬起嘴角,目光落在长安背上那个陌生男子身上,笑意骤然僵住,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阿姐……”长玉的声音低了些许,“你怎么背了个男人回来?”
“抓药路上在雪地里捡到的。”长安喘着粗气,腰背微微发颤,“你先把我胸前挂着给宁娘的止喘药取下来。”
长玉绕到她身前,伸手从长安脖颈处取下药包,指尖不经意擦过长安冻得冰冷的衣襟。
隔壁院门“咔哒”响动,赵大娘听见动静出门,借着暮色一眼看见长安背上的人,不由得愣住。
“长安丫头,你这是——怎么背了个男人回来?”
“赵大娘,正好遇上您。”长安额角沁出薄汗,混着雪水凉得刺骨,“麻烦您搭把手,帮我把人安置妥当。我在雪窝里发现他,重伤失血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冻死在野外。”
赵大娘脸色当即一变,连忙上前半步,压低声音劝道:“丫头,你仔细想想!你尚未出阁,长玉也到了年纪,把陌生男子往自家屋里带,这像什么话?”
她左右望了望空旷的巷子,神色紧张:“路上没人瞧见吧?若是被街坊撞见,流言蜚语能生生把人淹死!这林安镇闲人碎嘴你不是没见识过。”
赵大娘顿了顿,拍了拍长安胳膊:“把他送到我家去。家里就我和你赵大叔两个,不会惹出闲话。安置在我家偏屋,你过来照看也方便。”
长安背着人,沉吟片刻。下午那会康婆子那一番闲言还萦绕耳边,赵大娘说得没错,孤女家中收留陌生男子,一旦传开,她和长玉、都要被全镇人指指点点。
“是我思虑不周。”长安缓缓点头,“那就有劳大娘了。”
赵大娘连忙上前搭把手,两人合力将昏迷的男子挪到赵家偏屋炕上。长安替他掩好薄被,指尖不经意扫过男子脸颊,触感冰凉。她低头望着这张俊朗却毫无血色的脸,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异样。
不知这人究竟是何身份,又为何重伤倒在荒郊雪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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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么这章的氛围好戳人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