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૮˶•⩊•˶<[SPEAK_never_used_51bce0c785ca2f68081bfa7d91973934]>太上头了,想看后续!
十六年后,林安镇的烟火把昔日东宫郡主的锐气全磨平了。
樊长安已二十五岁,按理来说这个年纪的姑娘家早已嫁人,可她偏不。
她穿着利落的窄袖衣服,头发仅仅扎起马尾,背着弓弩,上山打猎,采草药。

弓弦把她的指尖磨出厚茧。她走路不声不响,步幅均匀,像踩着什么看不见的尺子。
镇上人夸樊家大姑娘"稳当、顾家、有孝心 "私底下却笑话着“二十五岁了不嫁人,只会上山打猎,再蹉跎几年真就没人要了。”
打到野兔、狍子,好的品种先带回家。爹娘年纪上来了,长玉十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;长宁六岁,生来带喘疾,秋冬换季总要咳半条命出来,都需要好生养着。
剩下的肉卖到溢香楼。
俞浅浅在柜台后头见她来,眉眼一松,先给她倒碗热茶搁手边:"又进山了?瞧这漂亮的小脸冻的。"
溢香楼的俞掌柜是个能说会道的可人,长的漂亮,还会做生意,手还利落,过秤、算钱一气呵成,末了总多塞几块碎银,长安推脱不要,俞浅浅把碎银放到她手中"你跟我谁跟谁?你知道我喜欢穿漂亮衣服,猎得上好得皮毛除了卖给制衣铺剩下的还送给我几块。”
“咱们有来有往的,这样才好,我也不能拿人手短。"
长安笑笑点点头,把钱收进贴身的旧荷包里。去医馆卖药材换钱。
那荷包上的剑兰花早洗得发白,花瓣的轮廓还在,她没换过。
——
变故来在初冬。
樊二牛和孟梨花是出门和故人叙旧的路上出的事。
回来的只有一驾空板车,上面躺着两个人,一死一重伤。
樊二牛已经断了气,静静的躺在那里。孟梨花还有气,好像是强撑着回来的。
人被抬到西固巷家里,血滴了一路,一滴,一滴,声音比什么都大。长玉哭得站不住,长宁哭的得喘不上来。
长安、长玉、长宁三姐妹跪在床前。
孟梨花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召唤枯瘦得手指,颤抖着,把头上的旧银簪拿下来,用尽力气把簪子插进长玉发间。
手抖得厉害,插歪了,长安伸手替她扶正。
"长玉……长宁……"
她目光在两张脸之间来回,最后落在长安身上。嘴唇动了动,气声散在空气里,长安把耳朵凑过去。
"……安儿。两个小的……交给你了,请原谅我的自私。"
听到这里,长安眼眶红红的,十六年前,母妃也是这般说她自私。
"我……不放心你爹,一个人先走,我去陪他了。"
她笑了下。很浅。像当年大着肚子还要收留她的那个笑。
手垂下去的时候,窗外正好起风,吹得院里那棵老槐"哗啦"响了一声。
长宁的喘疾忽然犯了,咳得脸发紫,长玉抱着妹妹拍着她的后背。长安没哭。
她把长宁接过来抱进怀里,一手托背,一手按天突穴,手法是跟镇上老大夫学的——十六年,她学了太多东西:怎么剥兽皮不伤毛囊,怎么认草药治喘,怎么跟人讨价还价不被欺负,怎么在妹妹做噩梦时哼一首没有词的调子。
等长宁缓过气,她才把脸埋进小丫头汗湿的头发里,闭了闭眼。
然后她把长玉拉起来,给爹娘擦身、换衣、停灵。
三炷香点起来时,她带着两个妹妹磕了三个响头。额头碰在青砖上,一声比一声重。
长宁小,不懂事,哭累了在灵前歪着在长安身上睡着了。长玉眼睛肿成桃,攥着那支簪子不撒手,眼皮越来越沉,越来越涩,慢慢的她靠着柱子轻轻的浅眠。
长安坐在灵堂角落,守夜。
烛火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她摸了摸怀里——枪谱还在,信纸还在,荷包还在。
十六年布衣烟火,没洗掉一样东西。
她忽然想起九岁那晚,东宫的火。想起母妃和弟弟被烧焦的尸体。想起魏祁林在破庙火堆边说"活的是樊长安"时,声音里带着的是樊家给的安稳。
二十五岁了,不是当年那个九岁的小姑娘,现在她懂了。
有人把命托给你,你就得拿命接着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——弓弦磨的茧、剥兽皮时划伤的伤疤——然后三根手指竖起来,对着二人的棺椁。
"爹。娘。"
声音很轻,像说给爹娘听,也像说给很远很远地方的另外两双耳朵听。
"这十六年来,你们养我护我爱我,我齐安以余生起誓,以前东宫永安郡主的身份发誓。长玉长宁,若是从此少一根毫毛,我拿命填。"
她放下手"至于别的——"
她抬眼,看窗外。西北的天黑得晚,暮色是铁锈色的,像极了瑾州急报那天的云。
"若有机会我手里有了能与之抗衡的权利,该算的账,我一笔一笔,自己算。"
灵前的烛花"啪"地爆了一下。
她没再说话,只是把长宁往怀里拢了拢,让小丫头睡得更舒服些。
——
三日后出殡。
樊家大姑娘走在棺前,长玉长宁跟在后面,穿一身粗麻,头上披着白布,脊背挺得笔直。镇上人看着,都说这樊家大姑娘像她爹,腰杆硬。
没人知道那身麻衣白布底下,藏着什么样的秘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