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· 签售会

签售会那天，宋亚轩起了个大早。

他凌晨五点就从被窝里弹起来了，把旁边还在睡梦中的刘耀文吓了一跳。后者伸手在半空中抓了两下，没抓到人，迷糊地睁开一只眼睛，看见宋亚轩已经光着脚站在衣柜前面翻衣服了。

"还早。"刘耀文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。

"我知道。"宋亚轩头也没回，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白衬衫举到胸前比了比，又放下换了一件米色的，"但是睡不着。我想了好多话要跟读者说，怕忘了。"

"要帮你记吗。"

"不用！我写手卡了。"宋亚轩从裤兜里掏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利贴，冲床上的方向晃了晃，又塞回去继续翻衣服，"你觉得穿哪个颜色好？白的好看还是米色的好看？还是那件雾霾蓝——"

"你穿什么都好看。"

"认真回答。"

"米色。"刘耀文支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，头发睡得微微凌乱，喉结上方的睡衣扣子松了两颗，整个人跟平时西装革履的冷面总裁判若两人，"你画室里那幅新图穿的就是米色，跟主题搭。"

宋亚轩回头看了他一眼。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窄窄的金线，刚好落在刘耀文睡乱的头发上，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茸茸的边。宋亚轩抱着米色衬衫走过来，弯腰在他眉心亲了一下："奖励你认真回答。"

刘耀文闭着眼睛弯了弯嘴角。宋亚轩转身去卫生间换衣服，门关上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"加油"。他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笑了一下，把米色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。

上午十点半，两人到达签售会场地。

场地设在一家独立书店的二楼，木质的书架沿着两面墙排开，中间摆了一张铺着亚麻桌布的长桌。书店的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，一看见宋亚轩就热情地迎上来握他的手："宋老师！可把你盼来了！今天预约的读者有一百二十多位，还有临时来的，我们加了不少椅子。"

宋亚轩耳朵一热："别叫宋老师……叫我亚轩就行。"

老板笑着点头，目光落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刘耀文身上。刘耀文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风衣，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高领衫，看起来不那么正式，但往那一站还是自带一股"生人勿近"的气场。老板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，压低声音问宋亚轩："这位是……家属？"

宋亚轩回头看了一眼刘耀文，后者正安静地站在书架旁边翻一本画册，姿态松弛，但目光始终落在宋亚轩这边。他对老板弯了弯眼睛："嗯。家属。"

老板笑得眼睛眯成缝："太好了。我们给家属在长桌旁边加了张小椅子，你安心签，他坐旁边陪着你。"

签售会十一点准时开始。宋亚轩在长桌后面坐下，面前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最新一期的《艺廊》杂志，旁边放着他提前准备好的几只不同颜色的马克笔。刘耀文在他右手边坐了下来，那张小椅子对一米八几的身高来说有点局促，但他坐下的时候膝盖微微侧开，长腿自然地伸到长桌底下，刚好蹭着宋亚轩的小腿外侧。

宋亚轩的笔尖抖了一下。他低头假装整理杂志，但耳朵尖泛起来的粉色出卖了他。

第一个读者上来了。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女孩，怀里抱着一本杂志，走到桌前面的时候先鞠了个躬，声音抖抖的："宋老师……我是从第一期专题就开始关注你的，你画的北极熊系列我特别喜欢，那张《公开秘密》我做成了手机壳！"

宋亚轩接过她的杂志翻到扉页，抬头冲她笑了笑："谢谢你喜欢。我给你画个小企鹅吧？"

女孩子"哇"了一声拼命点头。宋亚轩伏下身子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勾出线条，几笔就画了一只歪着脑袋的小企鹅，企鹅脚边还画了一颗爱心。他签上名，双手把杂志递回去。女孩接过去，目光忍不住往他右手边瞟了一眼——刘耀文正低着头看手机，但宋亚轩那只放在桌下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握住了，搭在他的膝盖上，拇指轻轻蹭着宋亚轩的指节。

女孩子的表情从疑惑到顿悟再到捂嘴偷笑，全程只用了两秒。她冲宋亚轩眨了眨眼睛，宋亚轩的耳朵更红了。

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里，宋亚轩签了将近八十本杂志，给每个人画了不同的小动物。手酸了他就悄悄晃两下，旁边那只会立刻靠过来，用指尖替他揉一揉手腕再松开。读者们一开始还只是偷偷看那个坐在旁边的黑衣男人，后来不知道谁第一个开口问出了那个问题。

"宋老师，那位是你男朋友吗？"
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宋亚轩抬起头，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结伴来的女生，两个人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。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刘耀文。刘耀文正好也侧过脸来看他，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。

宋亚轩把视线收回来，对那两个女生点了点头。"嗯。是我男朋友。"

书店里响起一片小小的、压低的欢呼和窃笑。那两个女生激动得在原地蹦了蹦，其中一个鼓起勇气冲刘耀文的方向挥了挥手："姐夫好！"

刘耀文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。他看了那个女生一眼，又看了宋亚轩一眼，然后点了点头——幅度很小，但确实是点了。那个女生捂着脸尖叫了一声被同伴拽走了。宋亚轩把脸埋进胳膊弯里笑了一下，笑完了才重新直起身招呼下一位读者。

下午两点，签售会终于结束了。最后一位读者离开之后，宋亚轩趴在桌上一动不动，脸贴在杂志封面上蹭了蹭："好累啊……手好酸……脸都笑僵了……"

刘耀文站起来，绕到他身后，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揉了揉。"喝什么。"

"芋泥波波……不，芒果波波……不，今天累了，喝热牛奶吧。"

"好。等我五分钟。"刘耀文俯身在他后脑勺上亲了一下，转身往楼下走。宋亚轩趴在桌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，然后慢慢坐直了。

书店老板端了杯温水过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她笑盈盈地看着宋亚轩："你男朋友真好。全程一句话不说，但一直在看你的手。你手腕一动他就动。"

宋亚轩捧着水杯抿了一口。"嗯。他特别特别好。"

"在一起多久了？"

宋亚轩想了想。"如果从我喜欢他开始算的话，才一个多月。但如果从他喜欢我开始算——"他顿了顿，弯起眼睛，"十四年了。"

老板瞪大了眼睛。"十四年？！"

"嗯。我反应慢。"宋亚轩把水杯放到桌上，手指摩挲着杯壁，"他等了我十四年。上个月我才知道他一直在等我。"

老板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。"那他要等得值得才行。你可别欺负他。"

"我才不欺负他。"宋亚轩笑了，"我欺负别人他还要帮忙善后呢。"

老板被逗笑了，又跟他聊了几句之后便起身去整理书架了。宋亚轩一个人坐在长桌后面，把剩下的几十本杂志摞好，指腹划过《公开秘密》那张封面的时候停了一下。封面上的北极熊剪影在万家灯火里亲吻，他忽然想到，其实自己那张画里有一点忘了画进去——北极熊的另一只手是握着对方的。

他掏出手机想给刘耀文发条消息，刚打了两个字"耀文哥"，楼梯口就响起了脚步声。他抬头，看见刘耀文端着两杯热牛奶走上来，白瓷杯里的热气氤氲着，他走过来的步伐又快又稳，像走过了很多年才走到这张桌前面。

刘耀文把一杯牛奶放在宋亚轩手边，自己端着另一杯在他旁边坐下来。长桌下面，他的膝盖又碰了碰宋亚轩的膝盖。

"喝。"他说。

宋亚轩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。牛奶的温度从掌心一路暖到胃里。他喝完半杯之后侧过头看了看刘耀文，那人也正端着杯子喝牛奶，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。宋亚轩伸手碰了碰他喉结下面露出来的一小截脖颈皮肤，指尖凉凉的贴上去。

"耀文哥。"

"嗯。"

"今天开心。"

刘耀文把牛奶杯放下，侧过身来看他。午后的阳光从二楼的窗户照进来，把两个人之间浮动的尘埃都照成了金色。他伸手把宋亚轩嘴角沾的一圈奶渍擦掉，拇指蹭过去的时候力道很轻。

"嗯。"他说，"我也开心。"

"开心什么？你全程就在旁边坐着翻手机。"

"开心看到你被人喜欢。"刘耀文的手从他嘴角滑下来，捏了捏他的下巴，"你的画被人喜欢，你高兴。你高兴我就高兴。"

宋亚轩张了张嘴，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。他盯着刘耀文看了三秒钟，然后放下牛奶杯，整个人从椅子上挪过去，跨坐到刘耀文腿上，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。

书店二楼的窗户开着，午后的风从外面吹进来，把书架上的画册纸页吹得哗啦哗啦响。刘耀文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护着他后脑勺，下巴搁在他头顶。两个人在空荡荡的签售会场中间安静地抱了一会儿，像挤在一颗小行星上取暖的两个人。

"刘耀文。"宋亚轩闷在他颈窝里说。

"嗯。"

"以后每一场签售会你都来。"

"好。"

"我要是画到八十岁呢？"

"陪你到八十岁。签不动了就在旁边给你翻画册。"

宋亚轩在他肩膀上笑了几声。笑完了直起身来，鼻尖蹭着刘耀文的鼻尖，近得能闻到彼此呼出的牛奶香气。

"那我要是连翻画册都翻不动了呢？"

刘耀文看了他很久。午后的风又吹进来了一次，把他额前的碎发带起来又落下去。他抬手把那些碎发撩到宋亚轩耳后，指腹在他耳廓上轻轻摩挲了一圈。

"那就坐在阳台晒太阳。我给你冲牛奶。"他说，"你总归比我先喝完的。你慢，我等你。"

宋亚轩红着眼眶把嘴唇贴了上去。这个吻里有牛奶的甜，有午后阳光的温度，有书店二楼旧纸页的味道，还有两个人心脏挨着心脏的搏动声。

吻完的时候宋亚轩的睫毛湿漉漉的。他把脸重新贴回刘耀文颈窝里，闷声说了句什么。刘耀文没听清，低下头追问了一声。

宋亚轩把声音放大了一点，还是闷在他肩膀上："我说——你等我十四年。后面的八十年换我等你。我跑快点追你，你不许嫌我追得慢。"

刘耀文的胸腔里震出一声极轻极低的笑。他收紧手臂，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了一些。

"不嫌慢。"他说，"一直都是你。以后也都是你。"

窗外有鸽子扑棱棱飞过天空，城市的午后阳光把书店二楼的木地板晒得暖融融的。签售桌上那一摞画着各种小动物的杂志被风吹开了扉页，露出每一张上面圆滚滚的签名和歪歪扭扭的小插画。最上面那一张，企鹅脚边那颗爱心旁边被人用铅笔添了一行极小的字，是宋亚轩刚才趁读者不注意偷偷画上去的——"旁边坐着我的北极熊"。

只是那只北极熊本人还不知道。

宋亚轩在刘耀文怀里偷偷弯了弯嘴角，把那行小字的秘密含在舌尖，像含了一颗永远不会化的糖。

第七章 ·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