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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 第三圈

重生之我是花语公主

凝雪是从茶楼二楼那扇半掩的木窗里飘出来的。

没风。窗框自己开了一条缝,她就从那条缝里出来的——踮着脚,离地一寸,银白色芭蕾裙摆上缝满六角冰花瓣,一片压一片,转起来看不清裙子,只看得见一朵正在开的雪莲。

她出窗,没落地。在骑楼和街灯之间的窄空里,转了第一圈。

青石板上的霜,跟她走。

第二圈。

糖锅边老奶奶的粗瓷碗沿,结了一圈白边。

第三圈。

整条街的灯笼同时暗了一拍——不是灭,是被她裙摆上冰花瓣的反光扫了一下,亮了一下,又暗回去。像有人拿一面小镜子在夜里晃。

她收步。手臂一扬。

"雪舞迴风。"

冰龙卷从她脚底拔起来,贴着青石板往街尾卷。纸灯笼、断灯杆、铁锅边角、卖糖画的木勺,全被卷进去,一起转,一起冻。龙卷转过的地方,地面青石"唰"地覆上白霜,像有人拿刷子从后往前刷了一道。

欧阳雪站在街口,没动。

她看的是龙卷的中心。

"她在用自己当轴。"欧阳雪说,"轴一停,龙卷就没了。但她不会让自己停。"

桃子已经翻开了笔记。

"蒲公英。"

圆滚滚的白团颠出来,伞盖还没张,绒毛上沾着昨夜飞雪留下的花粉碎屑。

"钻进去。"桃子说,"别从外面缠。从她裙摆底下钻,卡进冰花瓣和冰花瓣的缝里。她转,你就跟着转。她每转一圈,你往里挤一寸。"

蒲公英"嗖"地窜出去,贴地,从凝雪裙摆最低那层冰花瓣底下钻了进去。白绒卡进缝隙——凝雪的裙子转,它就跟着转,转得圆滚滚的,像一颗被漩涡裹着的棉籽。

黑气缠上它,这次没马上散。冰花瓣缝太窄,花语光透不匀,黑气挂了两缕在绒毛上。蒲公英没吭声,伞骨绷着,跟着转。

"风铃草。铃音,卡成拍子。"

风铃草悬到凝雪耳朵侧面。四片花瓣开始碰——

叮。叮。叮。

不是三声。是连成一条线的、密密的、一模一样的拍子。像钟摆。像心跳。像某种节拍器,硬生生插进了她旋转的节奏里。

凝雪的第三圈,乱了半拍。

就半拍。

"蝴蝶兰。"

欧阳雪把掌心往前一送。一道紫线——不是雾,是薄得能看见街灯从里面穿过去的弧形花粉墙,画在凝雪旋转圆周的外侧。左一道,右一道,前后各一道。

她转出去,撞花粉。花粉磨她冰翼一样的裙摆,她弹回来,再转,再撞。

转不出去了。

龙卷还在转。街上的纸灯笼还在飞。但轴心那只——她的脚——被四道花粉墙围住了,被密拍铃音钉住了,被蒲公英的绒毛一颗一颗往轴心里填着沙子。

她转满第三圈,收步。

手臂扬起的动作做到一半——

卡住了。

不是被攻击卡住的。是她自己的冰花瓣裙摆,被蒲公英的绒毛粘住了。转不动了。脚踝下面,欧阳雪的冰凌,六片,已经从地面冻起,贴着她脚心到脚踝那半尺,封成一只透明的冰托。

她悬在半空的那寸距离,没了。

脚,落到了青石板上。

凝雪站在那里。

龙卷散了。纸灯笼掉下来,砸在廊柱上,没碎,冻硬了,像纸盔甲。铁锅滚到街心,停住。整条骑楼街的霜,凝在半空,不落了。

很静。

静到卖栗子阿伯的铲子从手里滑下去,"当"一声磕在铁锅沿上。

凝雪低头看自己的脚。

脚趾还蜷着芭蕾的姿势。冰花瓣裙摆不再转了,一片一片垂下来,像一朵开到极限、开始合上的雪莲。

她抬眼。

深棕色——不对,没有深棕。她眼睛里没有颜色。就是两粒冻透的玻璃珠。她看着桃子,又挪到欧阳雪身上,最后落在自己脚踝那只冰托上。

"……我还能转吗?"

声音很轻。不是求饶。是真的在问——像小孩的八音盒,发条被拨停了,她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就坏掉了。

欧阳雪没答。

桃子也没答。

桃子把星卡笔从腰带里摘下来。这次她没蹲,就站在凝雪面前,笔尖朝下,让粉色光从笔尖慢慢淌出来,淌到地上,淌到凝雪脚边那层霜上。

不是射。是铺。

"钟声。"

风铃草把拍子再压低一档。

当——

一声。极沉。像敲在很厚的冰层上面。

凝雪身上的黑气,从裙摆缝隙里整条浮起来。不是炸开,是往外渗、往外褪,像有人把她身上一件湿透的黑袍,一层一层剥下来。浮到半空,拧成一颗暗紫雾球,雾球中心,黑卡在转——冰莲底纹,六角花瓣,旋转的。

"百花绽放——花开花灵灵!花香——净化!"

粉色光从地面漫上来,缠住雾球。黑气翻涌,一寸一寸化掉。雾散。黑卡悬着。

"百灵绽放——黑星卡归位。"

星卡笔画圈。漩涡卷住黑卡。

黑色褪尽。

卡面变蓝。冰蓝底,一朵六角雪莲,花瓣是旋着的——和它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,连旋转的方向都没改。

桃子走到木柜前,开一格。

咔哒。

翻开笔记。第三枚印记浮出来——冰蓝,六角雪莲,花瓣带旋纹。

空白星卡飞起,嵌入。扣合。

街上的灯笼,一齐"嗡"地亮回原来的暖度。霜开始化。铁锅里的余温把地面白霜洇成深色水痕。纸灯笼从廊柱上掉下来,软了,不再是盔甲,是纸。

凝雪还站在那儿。

没人让她蹲。她自己没坐。脚踝上的冰托,欧阳雪已经收回了,但她的脚,还保持着那个踮着的姿势,落在新化开的水痕里。

蒲公英从她裙摆缝里钻出来,伞盖歪了,绒毛黑了两缕,它也不收拾,颠到桃子肩上一趴。

凝雪偏了偏头,看了一眼趴在桃子肩上的白团。

然后她做了一件谁都没预料的事——她抬起一只手,用食指,极轻地,碰了碰蒲公英的伞骨。

就一下。

像琴师试一根弦。

"叮。"

和风铃草的拍子,同一个音。

她手缩回去,垂在身侧。没说话。没笑。就那么站着,像一尊刚下凡、还没搞懂凡间地心引力的雪雕。

欧阳雪在旁边,把深蓝笔记合上。她看了一眼凝雪碰过蒲公英的那根手指,又看了一眼自己靴尖。

"她不是被打败的。"欧阳雪小声说。

桃子听见了。但她没接这句话。

她把星卡笔插回腰带,伸手,在凝雪面前半尺的地方,翻了翻笔记封面——奶粉色,金线花藤,什么都没给看。

"三下。"桃子说,"想转了,敲封面。三下。多一下没有。"

凝雪的低垂眼睫,颤了一下。

街尾没有轮子声。

森木宇今天没来。

但茶楼二楼那扇半掩的木窗,在凝雪被定住的整个过程中,一直开着。窗框上结的霜,比街上任何地方都厚。窗里面,黑漆漆的,看不见人。

只有井口方向,地底下极远极远地,震了一下。

一下。

像有人记下了她转了几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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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十九章 完)1

段评

太太是最会写故事的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