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预选赛,苏葵提前半小时到了考场。她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,低头翻着陈宴给她圈的重点。
前排陆续进来考生,忽然有人在她旁边坐下,一阵玫瑰香水味飘过来。
宋晚舟今天穿了件奶白色针织裙,头发编了松散的侧麻花,整个人乖巧柔美得像幅画。她冲苏葵笑了笑:"小葵你紧张吗?我昨晚都没睡好。"
"还行。"苏葵翻了一页笔记。
宋晚舟凑过来看她的笔记,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公式:"咦,这个变式陈宴哥上周给我讲过诶,不过他用的方法跟你写的不太一样。"
苏葵抬眼看了她一眼。宋晚舟的笑容无懈可击,大眼睛眨呀眨的,无辜得像只小白兔。但苏葵听到了那个"陈宴哥"的咬字,刻意又亲昵。
"嗯,可能老师对不同学生用不同教法吧。"苏葵收回目光,"他给我讲的这个版本更适合我。"
宋晚舟的笑僵了零点几秒,然后她站起来:"那我先去前面坐了,加油哦!"
苏葵看着她走到前排坐下,跟旁边的女生开始说笑。她把笔记合上,垂着眼帘在桌下轻轻转着笔。
预选赛的卷子发下来,苏葵扫了一遍,嘴角抽了抽。最后一道大题赫然是陈宴上周二给她补课讲的那道变式,连磁场角度都没换。她低头填答案的时候,笔尖顿了一下。
他在帮她作弊吗?
不,他只是在辅导范围内精准"预测"了考题。这个度拿捏得太好了——既给了她实打实的优势,又不会被任何人抓到把柄。
原剧情里同样的辅导待遇是给宋晚舟的,现在换成了她。
苏葵奋笔疾书,两个小时的卷子她提前二十分钟交卷。走出阶梯教室的时候,迎面碰上等在走廊里的陈宴。
他靠在窗边,手插在裤袋里,听到动静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"这么快?"
"写完了。"苏葵走过去,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。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,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。
陈宴看了她两秒:"最后一道题,做出来了吗?"
苏葵抿着嘴笑了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——和他给她的是同款——剥开扔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:"那得看您想要什么答案了。"
陈宴看着她嘴里含糖鼓起的半边腮帮子,那副吊儿郎当又刻意装着乖巧的样子,忽然偏过头去,望着窗外枯枝的方向。
苏葵看不见他的表情,只看到他耳根那一片极淡的、几乎可以忽略的颜色。
是吻痕还是…伤痕?
大概过了三秒,他转回来,恢复了那副清冷面孔:"走了,下午出成绩。"
他转身往楼梯口走,白衬衫的衣摆被风吹起来一角。
苏葵站在原地,把剩下半颗糖咬碎了,薄荷的凉意冲到鼻腔,酸爽得很。
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,看着上面更新的数字,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蹭。上次写的是12%,现在她想了想,在后面加了个问号。
"12%?"
她锁屏,小跑着追上去,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跟着下楼梯。楼道的声控灯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,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,重叠又分开。
走到一楼拐角的时候,陈宴忽然停了。
苏葵差点撞上他后背,及时刹住脚步。他回过头,逆光里看不清表情,声音从暗处传来。
"预选赛过了以后,竞赛组要去邻市集训一周。两个带队老师,一个是我。"
他顿了一下。
"宋晚舟也会去。"
苏葵仰着脸看他,声控灯正好在这个时候灭了。两个人站在黑暗的楼道里,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,只有外面透进来的薄薄暮色勾勒出彼此的轮廓。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,轻而稳:"我知道。"
灯亮了。
陈宴看了她一眼,转身推开一楼的门。冷风灌进来,吹得苏葵眯了眯眼。她跟着走出去,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操场那边有人在打篮球,砰砰砰的拍地声混着晚风传过来。苏葵站在台阶上,看着陈宴的背影穿过操场走向教师公寓的方向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备忘录,把"12%?"删掉,改成了新的数字。打完字她把手机塞回口袋,转身往校门走。
备忘录上写着:
"15%。陈宴主动递钩子+暴露偏心=好感度加速期开启。集训周——破局点。"
她拐出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三楼那扇窗户的灯还没亮。
但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换过了,新窗帘是浅灰色的,正好和他上周穿的毛衣一个颜色。
苏葵收回视线,加快了回家的脚步。
晚风从背后推着她,梧桐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脆响,她数着自己的步子,一步两步三步,走到第不知道多少步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来,从口袋里摸出那份还没填的投诉表,对着路灯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它折好放回去,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翘起来。
不填。这把刀她要留着。
等刀刃最好的时候,对准最该捅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