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面的红绸布上,落着一根细如发丝的海棠绣针。
针尖乌黑,不是生锈,而是浸透了干涸的血。
林砚指尖悬空,不敢触碰,冷光取证灯缓缓扫过绣桌纹路,在下沿摸到一行极浅的刻字。
字迹老旧,是几十年前的细针划痕——
婚未成,人先死,针线锁尽负人心。
这一刻,所有零散线索瞬间串死。
四十年前的苏晚卿,不是意外身亡,是被人逼着坐在绣桌前,活活用绣线勒断气息,死在嫁衣完工的前一刻。
而今天死去的张老头,是当年亲手按住她手脚、不让她挣扎的人。
“张老头,当年做过什么?”林砚转头厉声问向围观村民。
人群死寂几秒,一个中年村民颤抖开口:
“四十多年前,张家和苏家是邻里……张老头年轻的时候,是村里出了名的粗暴蛮横。听说当年苏小姐不愿嫁指定的婚事,哭闹拒婚,是张老头受雇于人,冲进绣房把人死死按住,锁死门窗……”
话音落下,全场寒意暴涨。
怪不得死法一模一样。
这不是鬼怪随机杀人,这是精准复仇。
每一个死法,都对应着当年犯下的罪孽。
林砚目光扫过满地针线,忽然发现诡异的细节。
死者张老头的十根手指指尖,全部被细细的红绣线穿过,像绣花一样,针针穿指,整整齐齐。
十指穿线,替人补绣。
桌角摊开的半幅绣布上,原本残破的鸳鸯,多了三针新绣。
三针鲜红,色泽鲜亮,和老旧暗沉的旧绣格格不入。
像是死者临死前,被迫亲手绣上去的。
林砚心头一紧,立刻拍照留存证物。
“死者死前被控制手部,强行完成刺绣,凶手目的不是杀人,是补完当年没绣完的嫁衣。”
就在这时,他余光瞥见死者脚边地面。
青砖地上,印着一对极浅、极小巧的三寸绣鞋印。
鞋印极淡,像是沾水凝雾踩上去的,转瞬就要消散,从绣桌一路延伸到紧闭的木门前,凭空断裂、消失。
没有出屋的痕迹。
如同那个穿红绣鞋的东西,杀完人之后,穿墙离去。
屋外日头明明已经升起,可这间屋子却阴寒刺骨,光线暗沉,像是永远照不进阳光。
村长站在门口,浑身发抖,嘴唇发白:“三针……补三针……当年苏小姐的嫁衣,就差最后三针海棠花蕊,就能完工拜堂……”
“还差七针。”林砚冷声道。
十针圆满,如今补了三针,意味着——还要死七个人。
全村人瞬间炸开锅,尖叫、哭喊声此起彼伏。
所有人疯狂后退,互相警惕地盯着彼此,人人自危。
“是索命!真的是索命!”
“当年参与婚事的一共有十个人!现在死了一个,还有九个!”
“下一个就是我们其中一个!”
混乱之中,林砚猛地捕捉到关键信息。
十人参与婚事,十桩命债,十针绣满嫁衣。
正好对应这本书十章宿命闭环。
他立刻转头看向村长,眼神凌厉如刀:
“把当年参与苏晚卿婚事的所有人名单,立刻全部写出来。谁做媒、谁把关、谁锁门、谁搬嫁妆、谁伪造失火现场,一个都不准漏。”
村长牙齿打颤,不敢抬头,艰难报出名字:
“当年一共十人……张家壮汉、李家媒婆、王家裁缝、苏家远亲、两名守院家丁、造假证的村医、放火烧房掩人耳目的帮工、最后一个……是主谋。”
“主谋是谁?”林砚追问。
村长抬头,眼底布满极致恐惧,声音轻得像临死呢喃:
“没人知道是谁。当年十人闭口,全员串供,把案子彻底捂死。四十年来,无人敢提主谋姓名。”
就在此刻——
屋内穿来一阵细微、轻柔的女子低笑。
笑声极轻,贴着耳边,阴冷软糯。
明明满屋子人,却只有林砚一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桌上那半幅嫁衣绣布,无风自动,轻轻掀起一角。
布底下,压着一张泛黄的旧喜帖。
喜帖字迹工整,落款处的名字,被人用红线密密麻麻缝死、遮盖。
但红线缝隙里,露出一个偏旁。
卿。
与此同时,林砚口袋里的两只成对绣鞋证物袋,骤然冰凉刺骨。
袋子内部,凭空渗出细密的血珠,一点点染红锦缎鞋面。
门外阳光大盛,屋内瞬间坠入阴冷黑暗。
一道红衣虚影,倒映在光滑的绣桌铜镜里。
镜中女子凤冠歪斜,眉眼惨白,低头盯着林砚,嘴唇轻轻开合。
无声口型,字字清晰——
下一个,该媒婆了。